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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纪事(散文体)》未完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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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7-10 07:32:0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我的老家是一个贫穷的小山村。解放前,叫作玉皇观,解放后,就叫做拥共了。顾名思义,拥护共产党的意思。我不是出生在玉皇观,但我们周家祖辈都生活在这里,所以于情于理,我的老家都应该是玉皇观。否则,我的家乡就应该到妇科产房里去寻找了,或者,把母亲的子宫叫作我的老家也未尝不可。

听老辈的人讲,玉皇观有一条龙脉。我曾经跟着父亲,站在老房附近的山顶,顺着干爹所指的方向,观察那传说中的龙脉。但我一丁点苗头都没看出来。据干爹说,龙脉是会动的,今天在这个地方,明天就去了那个地方,除非最后有人把祖坟修在龙脉上,镇住它。而老家的这条龙脉,就一直在动。多年来,无数的风水先生都想捉住这条龙,却都没有成功。运气最好的,是差一点点。干爹说,哪家要是得了这条龙脉,子孙必然大福大贵,是帝王将相的命。干爹说这番话的时候,正是祖母病逝一周年的日子。那天我跟着父亲赶回老家,父亲说是要正一正祖母那座坟的方向。之前,大爷叫二哥打电话跟父亲说,坟的方向好象不太正。因为农村里都相信,坟的方向不正,会影响后人的命。父亲在听干爹讲完龙脉后,若有所思。然而我并不相信风水。但修葺祖坟也是对祖宗的尊敬,所以我没有权利置疑。

干爹姓甚名谁,我完全没有印象。仅仅知道他是老家那一方颇有名气的风水先生。我出生后一直生病,大爷说要认个干爹。就这样认了干爹,他在我的手脖子上套了个银圈子,说不但能驱邪,还能除去我的病根,待病好了之后,取下银圈子,就万事大吉。戴上那圈子之后,我果然不再生病,和传言中的效果一模一样。于是,干爹的声望就愈发高了起来。后来听说,实际上干爹有很多干儿干女,还都是地方上很有成就的人物。一直到我20来岁之后,我才慢慢发现,果真有很多局长都是干爹的干儿,我的干哥哥。

父亲终归还是没有妄图捉住那条龙脉。只是正了坟的方向。完工那天,我没有像周家的子孙那样在祖坟前跪拜叩头。在我的一生中,直到今天,我不曾跪拜过祖坟,倒是偷吃过几回敬神的鸡肉。我不是不敬祖先,而是自己跪不下去。不过,我倒是在父亲面前跪过不少回。


……
懂事以后,我很多回悄悄向大爷打听我们家上几辈的事情。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书桌里翻到了父亲的20多年前的入党申请书,上面写着我的曾祖父是哥老会大爷,祖父是哥老会的幺爷。这一段从抽屉里翻出的历史使我很惊诧——我那个时候错误地以为哥老会就是旧时的黑社会。
大爷说哥老会不是黑社会。说起祖上的事,大爷很自豪,说我们家在解放前可以算得上是一方的望族(我当时很奇怪我的大爷当了一辈子农民,会使用出“望族”这个词),玉皇观最大的那座屋子就是我们家的老屋。我记得那座大屋。回老家都要经过那里,是在乡政府的门口,在24年以前就改成了电影院。我两岁多回老家那一年,就在那里看过一次电影。那次经历我终生难忘。因为自那以后我在也没看过那种电影:在屋子里的墙上有一排的小孔,看电影就拿眼睛朝那小孔往里看。大姐抱起我,让我够着那个小孔朝里看去,那是一部古装的爱情戏,有唱有说的。故事的情节大概是说海里的珍珠贝要和一个渔夫结合,而龙宫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就把珍珠贝囚禁在海底,还剥去了她的贝壳,她很痛苦。之后的情节,我就没了印象,好象是大姐看的结局,而我在看完上半部的时候,就失去了霸占那个小孔的机会。

我在农村生活的那一年,是大姐照顾我。大姐是大爷的长女,大我15岁,小我父亲10岁。平日里大姐到哪都带着我,不是背着就是抱着。父亲经常回老家来,用他平时没舍得用的肉票,全部换成肉带回老家来。因此,每次父亲远远出现在山脚,我的五哥就又跳又喊:“六爷回来了!六爷回来了!”我想,父亲最后在家族里成为顶梁柱的原因,就应该从那一块块的猪肉里寻找。
在老家生活一年后,父亲把我送进了幼儿园。幼儿园是一位姓詹的老太太办起的临时幼教场所。最开始的时候,办在镇中心小学的旁边,仅一墙之隔,后来又搬迁了两次,一次是搬到镇税务所,一次是镇上的蚕茧站。最后因为蚕茧站里的味道实在是不适合小孩子们上课,又不得不搬回了原来的地方。在这几次搬迁的过程中,我从三岁长大到了六岁。在4岁那年,父亲带我去小学报名,校长说我年纪太小,过一年再来吧。第二年又去,结果那一年全国的春季招生改成了秋季。我又没去成。一直到六岁那年,我才进入小学读学前班。十几年后,当我得知北京又在搞春季招生试点的时候,就马上想起这一档子陈年旧事来。有时候忍不住对这样的教育改革冷嘲热讽两声:20年来,改来改去,提了多少的口号,却改回了老的模样。

同我一起读幼儿园的小子、闺女们基本都和我一起进入了学前班。除了曾经做过我“新娘”的那个小姑娘蒋燕。她的父亲本来在镇中心医院上班,后来调动工作去了外地,所以她也跟着走了。临行前的那一夜,她父亲带着她来我家辞行。我们两个小孩子就在另一间屋子里有句没句的说着小孩子之间的话。那一夜正好停电,我和她就用蜡烛烧着瓜子吃,一直到她父亲带她回去,我和她都不曾意识即将到来的分别——在童年,我和她无法意识到这样的伤感。之后,我再也没见过这位做过我“新娘”的小姑娘,再没见过我那个时候最亲密的伙伴。很多年后,我还在回忆这段往事的时候,突然想起,我从来没见过她家里有过她母亲的身影……


……

新桥中学因为座落在小山头上,所以很清净。我小时侯经常在中学里玩。那个时候父亲常常下乡,我又太小,就只好跟着母亲到了学校。最开始的时候,母亲除了发报纸和印卷子,还要负责上下课的铃声和广播操。因此她有一间很小的办公室。靠门的那面墙下是印刷卷子的小机器,那个时候用的是油墨,黑色的,我从小就习惯了那种油墨味道,觉得很香,唯一不好的是,弄到身上就很难洗掉。而且印出来的卷子用手一抹,就花了,手上一片漆黑。办公室的另一边放着播放机,和旧上海里的唱片机一模一样。把机器的盒子打开,在中间放上一张又圆又薄的唱片,把横杆移上去,声音就出来了。再拿扩音器对着唱片机,全校都能听见。

我曾经趁着母亲不注意,偷偷在学校正上课的时候敲响了下课的钟声,然后熟练地按照母亲教给我的办法放起了广播体操。我站到办公室门口,看见所有教室的学生真地以为下课了而纷纷走出教室。当然,我又挨了一顿打。

小时侯母亲不像父亲那么经常给我一个大耳刮子,或者屁股上来两下。她打我的时候要少得多,但一旦打起来就尤其狠毒。而父亲则是打了我之后又后悔万分,甚至还得买点糖果来哄我。如今才明白这就是男人与女人心肠的不同。
……
从初中开始,我逐渐明白父亲在社会上的地位对我的影响很大。母亲不过是在学习上提供了一些方便。而父亲则真正是一把大伞,庇佑着我。

父亲只是所里的会计,至今已经在那个岗位上原地不动的呆了32年整。这32年里,所长换了4任,从资历比我父亲老的两任所长到后来比我父亲资历浅的两任。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不当所长。我问过父亲很多次,每次他都是说生了我这样一个祸害,他已经没有精力去当所长了。每当听到这样的回答,我就没有脸面再继续追问。后来,听第二任的邹所长说,在我刚出生不久的时候,局里打算把我父亲调到离市区只有十几公里的银山所当所长,父亲当时很心动,但是因为母亲和嗷嗷待哺的我,他留在了这个偏僻的小镇里,继续做他的会计。32年里,几次有机会在这个所里升为所长,都推辞了。……而父亲做的帐,在整个市里大大小小的上百个所里,是最工整清楚没有错误的,他对工作的认真受过很多次表彰。但这样的表彰,除了一次几十块的奖金,对我们全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帮助。而父亲为每次多出来的那几十块,都显得十分得意。我想,生活的真正含义,在父亲对待这几十圆的奖金中,可以看得出那么一个轮廓。

……

初二合班的时候,刘树贵就不再是班主任。而是换做了原来二班的班主任陈敦源。陈老师教数学,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但学生偏偏给他起了个绰号叫“伦敦”。好几年之后,我才知道有“敦伦”这个词,于是明白了他们叫陈老师“伦敦”的意思来。……
班长是王鹏飞。他比我要大上好多岁。他做我的同学是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而那之前,他不是学生。据说他在昆明打过一段时间短工,又跟人学过一阵舞狮子。最后回到家乡,又开始想起要读书了,但家里不同意,他就关上门,拼命地抄《新华字典》。靠这个打动了家里人,最后获得了重新回到学校的机会。他明显比我们都更老沉得多。而今天他已经远在渤海石油平台上工作了,他的命运,恰恰就是一本《新华字典》改变的。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吗?如果没有那样的一件小事,或许会产生其他什么结果,但谁知道呢?
……而我与王鹏飞就是在初中的时候成为真正的朋友。……
……初二的时候,我依然对每一门课都没有兴趣。除了数学。我自己去买了本《数学奥林匹克中级读本(上册)》自学,而王鹏飞却买了一本《数学奥林匹克中级读本(下册)》在看,正好我与他交换着看。我对这套书里面讲述的抽屉原则、塞瓦定理和梅涅劳斯定理最感兴趣。花了大量时间去证明。……而在整

整10年之后,我居然坐在大姐家的客厅里用手机给正在家里过暑假的你发过一次证明塞瓦定理的消息。我当时说:“有一任意三角形ABC,直线L依次分别交三角形三边AB,BC,CA或其延长线于X,Y,Z,求证(AX/XB)×(BY/YC) ×(CZ/ZA)=1。”我当时跟你打赌说,你要能证明出来,我就请你吃饭,你要证明不出来,就请我吃串串。结果我赢了你一顿串串,只是至今我都没舍得花掉让你请我吃串串的这个机会,我说,我要你一辈子就欠着我的,不给你偿还的机会。除了串串,我还和你打赌过一次,那次是输家请喝咖啡。我又赢了那次赌注,我还是让你欠着。你欠我越多,我越高兴。我就是要你欠着我。谁都不可以欠我,但你可以,你欠我越多,我越是幸福。……

……
到现在我完全可以理解老一辈人的心思了。那个时候,我与浩儿虽然是从满地爬的时候就在一起,除了高中不在一起,连去重庆读大学都是读的同一所大学。但,老一辈人望子成龙的急切心理,使他们逼迫着我与浩儿之间不停地竞争。在学习上尤其惨烈。而在为人处世上却稍微要不同。因为有时候道德教育和生存法则总是背道而驰。道德高尚则生存困难,生存容易则往往道德败坏——这个社会给我们的选择,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因此,只有成绩在是那个时候我与浩儿互相竞争的地方。后来,我们把人生的全部都推进相互的竞争的旋涡中。直到我大败而归。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与浩儿之间的仇视多于友情。甚至常常为小事打架。而每次打完,我都默默留下眼泪,浩儿则板着脸,谁也不理。我知道,他与我一样,心里都难受。但我们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与他总是打架,后来我知道我们是其实是在那种父母给予的压力之下不自觉地一种发泄。

而今浩儿在重庆九龙坡一家工商银行里上班,他的未婚妻同他一个单位,现在买好了房子正准备结婚。我偶尔想起他,还从心里衷心祝福着这位与我有开裆裤交情的兄弟。
……
陈老师的指点,让我突然发现,原来人与人之间居然是这个样子,而不是我最开始想象的那么纯粹。然而我并没在陈老师的提点中真正学会人情世故。大概这也不是可以学的。人情世故这东西必须要有那样的年龄与经历,才可以看得明白。

不过,自从我的生活在重庆开始逐渐走向落魄与失败,最后不得不重新开始。浩儿的生活却一如平坦大道。这也使得我与他之间再不存在任何的竞争,或者说我与他的竞争已经就在这个时候分出了胜负,我输得彻彻底底,他赢得漂漂亮亮。所以,浩儿的母亲很少再以从前的方式来看待我与浩儿。或者是出于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同情与怜悯,她终于有一次苦口婆心地劝戒我不要再如从前那样玩世不恭,虽然她脸上依然笑哈哈的,但那或许只是她长久以来习惯了的表情,再也改不了了。但无论是什么,我都相信这个时候,她是善良与真诚的,毕竟人与人之间还是存在那么几分善良与美好的东西。只要在利益上不发生冲突或者矛盾不达到一定的限度,这种善良与美好都可以维持——这始终是我坚信的。
……

……
新桥镇的格局是一上一下,所有的政府机关都在半山腰,比如政府,税务,工商,公安,法院,另外还有邮政,学校等等都在这个半上腰上,围着一个简陋的篮球场,各自割据着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而山脚是一条小河横穿过去。小河很浅,深处不过几米,浅处不淹脚背。我小时候的大部分快乐时光都在这条小河里度过。小河两边也有住着人,不过他们就属于这个镇上的群众阶级了——而他们其中的大部分人都是做小生意的,叫个体户。我父亲的单位,就专门管理个体户。

因此半山腰是小镇的政治文化中心,而山脚则是经济中心。
……
我经常看见我家旁边的派出所里铐着他们九四级的学生,也经常看见有他们年级的男男女女在凑钱保释那些进了派出所的同班同学。这样的情景,我亲眼看见过好几次,而传闻中的则不计其数。

那个时候最出名也进去得最多的,叫周勇。我认识他的父亲,而且很久之前,我父亲与他父亲之间的交情还很不错。周勇的父亲是80年代初就离开农村外出讨生活的人,最先在建筑工地当小工,然后当小包工头,完成了原始资金的积累后,做了小老板。据说是在深圳一带做建筑工地上的二手包工老板。大概也有数百万的家产。

深圳是个花花世界,好人都要变坏——这句话出自我很早以前不算深交的朋友,这位朋友最后成了通缉犯,而与他同在深圳混饭吃的其他7个人,最后都被枪毙了。我是在2002年得知这样的事实。而在99年的时候我还曾经和他们在一起吃住过近10天,一起去圣保罗喝扎啤和一次次在街上坐霸王车——人说没了就没了,这是我在感叹很多次后的又一次感叹。

就是在深圳,周勇的父亲全然忘记了农村家里的结发老妻与年幼的一双儿女。他包养了一个情妇,并且从那以后,很少回家。周勇的母亲因为这个原因,在某个静寂的夜晚喝下一整瓶敌敌畏,抛下年幼的周勇兄妹。周勇对父亲的仇恨,就从这里开始,他一生的堕落也从这里开始。

他没有读完初中,而是揣着身上唯一的十来块钱,睡马路扒火车,最后偷偷溜进了深圳特区并找到了他那个正春风得意的父亲。最开始他父亲还是管吃管住,然而周勇在他父亲面前显得很是猖獗——他觉得父亲欠了他一笔母亲的血债。他父亲终于不能忍受这个忤逆的小子,很快将他扫地出门了。周勇就在深圳的街面上成了小混混。直到有一天,他被另一帮混混乱刀砍倒在大街上,休克过去。一位不知名的好心人把他送进了医院,让他保住了性命。他出院之后,就回到了家乡,开始在社会里靠打架勒索混饭吃,还居然混成了一方老大。我曾经看见过他背梁上的刀伤,整个背梁上,疤痕触目惊心,可以想象当时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他说那就是在深圳留下的。

周勇最后还是坐了牢。那一年好象是2000年之后的一次严打,那次严打的主要对象是车匪路霸,整顿交通秩序。而周勇就正好撞在枪口上。因为他就在车站里向各条城乡公交线的司机强行收保护费。据说他还有合伙人,不过显然他的合伙人比他聪明,在严打那天没有在街面上现身。而周勇一出现,就被周围的几个便衣七手八脚地拿下了。在刑警队里,有警察闲聊的时候告诉周勇,本来不是要抓他的,在会议上本来是指名要抓周勇的合伙人,结果便衣们在车站附近蹲了好几天,目标都没出现,就在整个办案队伍的情绪都非常烦躁的时候,周勇出现了,不抓他还抓谁呢?反正都是头目,又犯的同一件事,名字不一样而已。抓上去一样算办了件大案,又算完成一件任务。周勇就这么阴差阳错地进去了,最后只判了5年。在本地被抓获并判刑,一般不会量刑太高,或许是出于乡人的原因,都从轻发落。除非是惊动了上级机关的典型,那就是万死不得一生了。

到现在,周勇还在大牢里蹲着。他以前在镇上的同学,哥们,还偶尔送点衣物过去。探监回来的人说,周勇在里面变多了,说出来以后就开个小茶馆,不再在江湖上飞着找吃了。然而他并不知道,他一进去后,他手下的小弟们就一窝蜂散了,同时,也把周勇拿命拼回来的几万块钱瓜分得不留一个大子儿。他出来之后,要走正道,并不容易。我在来成都之前的某个夜晚还曾经想去监狱里看看他,毕竟我与他之间有过不少的交情,很小的时候还曾在一起有过不少快乐时光。但终究没有去探监,我始终觉得,一个人走到人生最坎坷的时候,最需要别人的关怀与同情,但这样的关怀与同情如果太多,反而不能承受。就如我在某一段时间里,期望有人来理解我关心我,但我最终还是闭门不出,将心里的痛苦与迷茫埋了许久,因为这个时候别人的同情,有时候更会反衬出自己的失败,别人的成功,会犹如一根钢针,深深扎进本就鲜血不止的自卑的心灵。

所以,我终究没有去探望过周勇。我只希望,他在监狱里的忏悔,不会在2006年走出那森森牢房之后,再次沦陷。

……

在每一次回忆起往事的时候,我都不能回避去想到一位女子。她就是王芸。
“芸”字所暗含的意思,很有趣。我在给她的最后一封书信里也曾提到说:
《说文解字》:“芸。草也。从草,云声。《山海经》:‘……可以死回生。’……”
实际上,“芸”这种草并非传说中那种起死回生的灵药,她确实算是一种草药,但绝对没有那么神乎其神,仅仅是古代为了防止书籍生虫的一种药草。
我一直怀疑,自己读书的爱好同自己与王芸的恋情会不会因为这个“芸”字所包含的意义有什么玄妙的联系——这也是我唯一迷信的地方。不过,书籍与保护书的药草终究是不同的。所以,最后还是书归书,草归草了。……
追求王芸,是闹剧开头,也最终以闹剧结束——我曾经试图将结局定义为悲剧,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感情色彩逐渐冲淡,我发现,当这种掩盖事实的色彩褪去时,事实的本身本不是我当初想象的那样。……
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称呼她为“王芸(儿)”,带着明显的儿化韵。这种儿化韵在川话中很常见,不过情况与北京方言的儿化韵不同,大多数川话里人名带上儿化韵代表的是姓名绰号化,是一种戏谑的称呼。当然,我这么称呼她,并非是戏谑,而是从一开始就认为她的名字在发音上是不完整的,这也是双字姓名的弱点。因此,加上儿化韵会显得完整顺畅得多——我欣赏重庆方言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大量语句的儿化韵显得语音十分优美。……
但,我现在习惯称她的小名,“晓慧”。我在第一次知道她的小名时,误以为是“小慧”,她气急败坏的更正说是“拂晓的晓”,不是“大小的小”——显然,“小慧”这个词的意思不好。
我保持对她的这种称呼,是因为习惯。
人与人交往的时间一长,相互就会影响并长久的保留下这种影响,成为习惯。我恰好是这样。在分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还习惯称她是自己的“女朋友”,我一说“我女朋友”就都指的她,尽管那个时候,互相之间连最基本的人际关系都不能维持。这就是习惯。潜意识里,直到今天也没有哪一位女子真正在我内心代替了她这个“女朋友”的称呼。……我申明,这不是什么痴情,仅仅只是一种习惯的保持,在今天,已经没有其他含义。……
很多人妄图把我与晓慧之间的事情明确出一个是非来。但,在我看来,这都是徒劳。…即使是这中间有什么过错,我也不愿意有人在我面前对她说三道四,尽管我与她已经完全是不同生活圈子的人,但我依然保持在别人面前称赞她的习惯——而对她的指责,我情愿放在内心。……这是出于一个男人的立场,也是出于明智的立场:西方人以为“尊重对手就是尊重自己”,我以为这个道理同样可以用在分手的情人身上——“尊重旧日恋人,就是尊重自己。”试想,如果一分手,就破口大骂人家种种不好,那岂不是反证自己当初选择他(她)是愚蠢的行为?进一步就得论证出自己愚蠢了。我从来不会让这样的推论在我身上被演绎出来。……


……
晓慧的家,离镇上三里地。我一直搞不清她的家到底属于“东升”、“顺河”还是“余家”生产队。但,还远在没有去到她家里之前,王鹏飞就告诉我,在当地,晓慧一家还算是殷实人户了。……我喜欢这样的家庭,尤其是当自己为其所接纳的时候,我更感觉到自己对这个本来与自己毫无瓜葛的家庭的依恋。不仅仅是朴实的农家习俗,还因为善良、豁达的内心。……我一直坚信,在城市里,是找不到这种东西的。
……
这这里,我平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喝到了刚从地里摘下的青豆制成的豆浆。这种豆浆不是白色,而是泛着新鲜的浅绿色,清香扑鼻。这大概是我喝过的最可口的豆浆了。——我为此而无比怀念晓慧的母亲,一位善良,淳朴却又眼界开阔的农家妇人。……
我也曾在地里,跟在晓慧身后,点着豆种。尽管她穿着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土气的农村姑娘,但做农活,依然驾轻就熟。在那一刻,她才是最美丽的。而我,为这种美丽所倾倒。……我反复地质问过自己对晓慧的迷恋究竟来自于什么原因,而最终,我给予自己的答案,就是眼见她那么熟练自然地做着农活。我知道,无论谁娶到她,她都是肯定会是一位出色的妻子。而我也铭记着一句话:“世上好女人很多,好妻子,只有一个。”……可惜的是,我和她终归不是可以完全重合的两个半圆。……我并不为这样的事情觉得太过难受或者是抱怨:如果生活证明我与她并不合适,我不该为这样的事实而愤怒或者羞愧甚至抱怨,因为尽管我并不知道谁才适合我,起码证实了什么人“不适合”我。——在一个有限的定义区间内,如果不能直接计算结果的时候,完全可以采取排除法得到最后的答案。

……
我大概是一个怀旧的人,大概也只有这个理由才可以解释自己为什么至今还保存着十年前晓慧写给我的小纸条。……不过,这种保存已经失去了原来的意义。为什么一定要在所有的事情背后都加上“意义”呢?
……
有时候,一个人怀念的,并不是一个特定的人,或者与这个特定的人之间的片段。更多的时候,怀念的是过去的那种感觉,一种再也寻找不回来的单纯所造就的东西……我的情况正是这样。

很多年过去后,当她的声音又一次在电话里响起的时候,我的心再次被那种熟悉的重庆口音紧紧拽住。但是,一种遥距两个世界的感觉,如此强烈。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语气和一样的那个人,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味道。她并不知道我在电话这边有一种奇怪的笑容:嘲讽或者同情?我自己也不清楚。……我是一个忠实的诺言的履行者,而她不是。这才是我唯一难受的地方。

……

我曾在一个秋风斜阳的日子,回到了家乡的小镇。学校满地落叶,空无一人。我站到高处,望向四周。静谧的环境,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当时,我有一种冲动,想把这块生我养我的地方拍到相机了,把每一次记忆犹新的事情,通过一张张照片去解释——

时间转换,空间不变;演员不再,舞台依旧。……


我与母亲的“战争”,正好是在与晓慧的故事中展开……母亲一直扮演着一个不受我喜欢的角色。或许正是这场持续5年的“战争”改变了我的一切,我不能肯定。
……
我给予母亲的评语,是“思想封建、眼光短浅、文化匮乏”等等。我需要说明的是,做出这样的评价,或许会让很多善良的人站出来为了传统的美德而反驳。是的,有很多理由让善良的人们这么做,比如我尊敬的黄老师,我信任的王鹏飞,甚至是在那场战争中受到伤害最多的晓慧……
我理解和欣赏这种善良观念,但反对和嘲笑这种打着善良旗号的行为。这让我想起一件小事来:
一次和朋友打牌时,他的孩子捧着一口袋爆迷花进来给他老爸吃,并且这个小孩子还专门放了一小把在牌桌子上,大概是认为这样做能使他老爸吃起来顺手一些。朋友马上教训了孩子一顿。他堆他儿子说:
“你知道你错在什么地方吗?你想想牌桌子干不干净?东西放到上面脏不脏?你这么做很愚蠢,知道不知道?我明白你得用心是好的,这点做爸爸的很高兴。但是,不是心好就做的是好事。你不动脑筋,就算是好心,做下的事完全有可能更加坏。……”
我将最后一句话,送给所有在我与母亲的战争中出于好心而奉劝过我的人:“……就算是好心,做下的事完全有可能更加坏。”

错误,不能因为心地善良就变成好事;缺点,不能因为关系亲近就变成优点……
我之所以走着比很多人都艰苦的路,大概就是出于自己这种思想。但,我为自己骄傲——从上面的角度来看,如果我做县长,一定是个好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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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7-10 07:34:34 | 显示全部楼层
灵魂[小小说]
本来,他不过为各个办公室拎拎开水而已,
  在单位上毫不起眼。
  但有次,
  一位大领导来单位视察工作。
  正好碰上他拎着水壶从旁边经过。
  于是领导在摄象机前同他握手、交谈,
  称赞他为人踏实,
  对拎开水这种不起眼的小事情也一丝不苟,
  这种精神值得大家学习。
  之后他就不再拎开水了,
  他不停地在各个地方参加大大小小的事迹报告会。
  人们的赞扬,
  新闻的报道和成堆的似乎毫不相干的荣誉证书充斥了他的生活。
  这一次,
  他又做完了一个长达三个半小时的报告会。
  在一成不变的鲜花掌声和酒会之后,
  他住进了这个城市最高级的酒店。
  站在豪华套房的落地窗前,
  城市霓虹闪烁的夜晚尽收眼底。
  这时的他疲惫但却又有一种抑制不了的激动
  ——成功的喜悦总是无法独享,
  于是他给酒店经理打了个电话。
  不久,敲门声传来。
  他微醉却又愉快地打开房门。
  只见一位漂亮的女孩仿佛带着一种无法抵抗的诱人浅笑依门而立。
  他禁不住抱了个一怀香软……
  第二天早晨起床不久,
  他就坐上了去另一个会场的轿车,春风满面。
  就在车开走的同时,
  酒店对面的电话亭里有位迷人的女孩正对着话筒说:
  “三啊,读吧……俺……又有钱了……”
20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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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7-10 07:35:44 | 显示全部楼层
[青年作家征文稿]
不妨呻吟[杂文]

[我不得不说明,这并不是一个以虚构的浪漫来骗取廉价眼泪和同情的新鸳鸯蝴蝶派或者表妹派小说。这里也不会出现卫掌门动不动就“湿”了一片的“精彩”情节引导读者们意淫。事实上这算不上小说,只不过是为了流行突然想编造出一点呻吟。所以请忠心于以上故事的痴男怨女、新新人类们立刻朝本文吐一大口唾沫星子,然后扬长而去吧。]
照女主人公自己的说法是喝醉了酒,我们姑且这么假设。因为只有喝醉了酒,我们才可以理直气壮的出卖践踏肉体和灵魂并泯灭良知,也只有喝醉了酒我们才可以突然为曾经的出卖和践踏去锤胸顿足去号啕大哭去忏悔。总之必须是喝醉了酒,有时候我们只是需要这样一个借口。
女主人公没有一个看上去就柔情得一塌糊涂的名字,也没有看上去就美丽得能吓人的外貌。实际上,她在男主角的记忆中已经模糊得只剩下一个俗气的名字和模糊的轮廓。但即使是这样俗气和模糊的东西却坚强得近乎顽固地驻扎在了男主角的记忆中。在生理上,无法被消灭于无形。她也许美丽,为了沿袭传统小说中主角的美女特色,不妨按照男主角和所有读者的愿望去这么假定。但请不要迷信。谁都以为自己的情人,不管老的新的都是快绝种的大美女,甚至是在读小说时都希望女主角是飘然于尘世之外的看一眼就能迷死人的天下第一美女,然后把自己臆想为与她有关的那个男人,展开令人振奋的丰富多彩的想象。
因为喝醉了酒,所以她有理由给男主角打来一个胡言乱语的电话或者寄来一封皱巴巴的信笺。事实上,她是发了一条手机短信。为了情节稍微能和呻吟沾上边,把她的废话省略掉后消息就是这样的:“我好想大哭一场,我对不起你……”
从传统的意向来看,这句话很可能代表了女主角曾经为了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而抛弃了男主角,另觅新欢,比如因为钱。或者是因为当初女主角的确做错了一件什么事情,男主角受了不少罪,比如女主角揭发男主角嫖妓的犯罪事实,当然这不太可能,所以只是一个比方。而我们可以想象女主角在说这句话时,或许正举着酒杯含情脉脉地同男主角嫉妒的那些或者那个男人对饮着,又或许是刚刚受了不是本文男主角的另一个男人的欺负而委屈地泪流满面地对着手机朝以前的男人忏悔着自己的见异思迁。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只要你愿意去想象。
而男主角呢?他收到了短消息。按照前面的假设,男主角可能感动得一塌糊涂就原谅了女主角当初的抛弃;或许他还在怨恨女主角的无情无义而冷酷地嘲笑女主角借酒发疯和难得的良心发现,除了嘲笑,还是嘲笑。他也许在收到短消息的那一刻正拥抱着另一个女人或者想念着另外一个令人振奋的女人。然后强装着耐心地把对所有人都毫无价值的原谅扔给了女主角,或者为了不妨碍他正在进行的同另一个女人的调情或者其他更为深入的活动,他寻了一个角落很不耐烦地将廉价的原谅送给了那一个手机,然后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刚才的兴奋中。生活中,谁说不是这样?
但这是小说,所以男主角是在无聊地听着流行音乐喝着廉价咖啡时收到了女主角的消息。
除了音乐和咖啡与我们喜欢的浪漫有一点零星的关系,其他的就挨不上边了。男主角不是老处女作家几十年都在塑造的痴情的俊美的富有的白马王子或者天天以泪洗面的痴情的小白脸,这一点,对作者来说也是很遗憾的事情。
男主角看到了消息,他回道:“不。你没有对不起我。如果你觉得对不起什么的话,就想想我们的青春和真诚吧。我就对不起他们。”
男主角事实上是在嘴硬在装深沉,这一点和所有的垃圾小说都一样。毕竟本来就是垃圾小说的垃圾男主角,脾气也自然垃圾。否则,就没有写下去的必要了。实际上,再写下去也没有必要了。男主角和女主角的对话加起来也就只有这些。
但,男主角也觉得想大哭一场了。不过他只是想想而已,和女主角的说法一样:她也没有哭,只是想大哭而已。他和她之间一向都有这样的默契,而这种默契可能是作者生造出来的为了更好的呻吟的虚假情节。无论如何,两个人都在哀怨都想大哭,到底是谁抛弃了谁又是谁在对不起谁?这之中或许有个辛酸的值得去呻吟的故事,而不是事先假设的那种有一方见异思迁。
但他和她都没再继续把“想大哭”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再继续话题。或许她已经将这个话题抛在了脑后,正在和另一个他趁着酒性热烈地拥抱然后接吻甚至不止于这么客气地进行着什么急切慌张和隐私的动作。或许她像平时一样根本不需要这种酒精的催化而就可以很投入地熟悉地和另外一个他进行这样经常的必须的动作,喝不喝酒只是气氛的区别而已。或许她已经在酒精的作用下昏沉沉躺在酒吧或者什么场合的一个角落,没有精力再继续这样挽救不了什么的多余话题。又或者她在嘲笑他多年以后说话居然还像以前那样牛逼烘烘实际上却虚弱无力的事实,因此失去了将话题继续的兴趣。谁在乎所有事情的原因呢?
男主角猜疑了两分钟,觉得有些烦躁,旋即觉得无聊,于是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咖啡。让口腔和胃的充实去排挤掉心理的烦乱和空虚。然后,他突地站起来,又犹豫了几分钟,便如妥协一般地去买来了几瓶酒。他大概是想借着酒劲来鼓励自己继续男人下去的勇气。只要有这样举动的男人,我们都可以毫不留情地嘲笑他实际上已经失去了继续男人的勇气。喝酒已经是自欺欺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多余举动。
按照通常小说的程序,他喝醉酒或者半醉了酒便开始拉着这个那个或者其他总之与他的故事不相干的人痛哭流涕地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扒拉着并不明显和痛楚的伤口,然后疯狗一般的咆哮却不会受人责怪,反是得到宽容同情以及怜悯。于是我们就可以从他故意扒拉出来的伤口中知道了他的过去。
实际上,他没有扒拉那些很不明显的伤口。喝完酒后,很快便在单人床上昏睡了过去。
于是旁人再也无从去得知那些也许荒唐也许深沉也许酸楚也许无谓的故事。作者也失去了骗取读者廉价眼泪和怜悯的资本。幸好,作者没有那样的打算。
为了彻底消灭男主角留给读者那种还残存有一点点钟情的印象,作者想补充一点的是,他或许会像很 多人一样在无聊时喝醉时去嫖妓事后还是一副痴情汉子模样,天知道他脑袋里想的是女主角还是其他某个不知姓名的女性裸体与器官……同时为了彻底打消读者对于女主角的那么一点点可能是好的期望,作者要补充的是,她这个时候或许是第一次躺在某个男人的床上愉快的呻吟或者正好第无数次躺在又一个男人的床上,做着与忏悔不大相干的事情。谁知道呢?他们可都是喝了酒的,有这个借口就足以这样做那样干。
小说的情节就是这样。但不要嫌弃太模糊或者简短。我们需要的只是呻吟的借口,不是去考证小说。我们只要知道一个男人和女人,就可以去为自己和他们呻吟,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和我们不太相干。而情节对于我们来说只是呻吟的一个引子,和酒没有什么区别。而残缺了情节的男女主角恰好可以让我们把自己想象成他们中的一个,天马行空地去创造子虚乌有的故事和廉价感动,这和具有冗长的情节的小说功效一样却又更直接。
而以上,都是为了呻吟的借口。如果你愿意,或许连借口都不需要,直接地毫无原因地不为任何事情都可以呻吟——这是你的权利——何必写那么多毫无价值的东西来为自己找借口呢?所以,以后可以直接说“老子(老娘)在这里呻吟了”,而不需要拿出或者生造出一大段莫名其妙的故事为博取同情怜悯等在精神上空无一物的施舍做费力的引导。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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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7-10 07:38:25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十六年成一梦,愧将心事诉竹林。
纵然千卷胸中赋,羞见灯前点香人。
2005.7.20读罢《春雪瓶》有寄。
[昨天看完了一套16年前自己没看完的小说——《春雪瓶》。它最开始是连载在17年前的《今古传奇》上。大名鼎鼎的电影《卧虎藏龙》是由《玉娇龙》改编,而《春雪瓶》正是《玉娇龙》的后传。
整整16年……10岁时没看完的长篇小说,16年后看完。一本小说看了16年,不知道诸位是否有过这样的事情?别有一种滋味。然而不止这一本小说,还有16年都没看完的。像《鹤鸾情仇录》。不知道去哪里找来读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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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7-10 09:10:19 | 显示全部楼层
少爷久不与刘美女相见,相思益重,几成固疾.一日,少爷语美女曰:"刘女士,偶郑重邀请你与偶共进晚餐."时,刘美女闺中密友杨氏者,取笑少爷:"美女为嫁,何故以女士相称?"少爷答曰:"不敢相称小姐也."稍时,少爷与美女于满庭芳夜宴毕,乃驱车奔仁和春天,欲品尝传说中"哈根达斯",食毕,少爷附耳曰:"怎不若二圆一桶之香芋冰淇淋可口耶?"
是夜,少爷枪毙钱包600余官银.心痛不已.


少爷与人饮,座中有妇美而清绝,为之倾倒。或曰:此勾栏中人也。少爷惊,或告云:“其弟负芨求学,家贫不能供养,乃入勾栏以为生计。”少爷掩息长叹曰:“昔只道戏文有之,不意今日眼见。”遂欲谢去。狗友止之曰:“酒毕再去不迟。”,少爷答曰:“我等丑陋,不堪为人,何能安坐于觥筹之间耶?”乃掩面而走。

少爷与刘美人约,至双流老妈兔头大快朵颐。美人抄手而食,狼吞虎咽,一时油溅骨飞,昔兰花猜枚之美尽失矣。少爷瞠目结舌,俄尔乃觉美人烂漫,非旁人可比也。益爱之。此事经年,少爷记之犹新,曰:“其美而绝者,惟此而已矣。”


昔时,少爷好任侠,奉杨朱,乡人病之。一日,少爷聚殴,或诉与黄先生,先生惜少爷之才,召而笑问曰:“或诉汝殴人,有乎?”答曰:“有之。”曰:“下不为例。”遂罢。后,少爷负芨南山,学诗于静虚道人。少爷欲学玄,数说道人,不以。遂弃学赴鹏城,数月归,竟成游手之徒,黄先生夜唤少爷膝前,授人生之道,少爷羞愧,汗如挥雨。乃再学于先生。经年复出,负芨锦城。时,少爷学玄不辍,二年乃小得。一夕,少爷登楼,负手而眺,前事种种,历历在目,顿觉世间诸事,彼兴此起;人生百年,有如皮囊。默然良久,喟然曰:“前欲学玄,道人不授,今乃知其至知之人也。”


少爷学数据结构,其时有同窗陈氏,喧哗不已。教授不悦,乃手执名册踱于陈氏座前,沉声曰:“姓甚名谁?!如此喧嚣,当扣考勤。”陈氏惶恐,教授屡问姓名,不敢相答。问众人,碍同窗谊,无有相答者。教授乃厉声曰:“竖子,安敢如此?”,陈氏惊,竟失声答曰:“无名无姓。”教授瞠目结舌,堂上大笑。


少爷素仰敖之先生,以为神人,更悉览敖之文章,言必称,行必法。刘美人深受其害,益爱敖之。一日,少爷语于美人曰:“不意网上竟有敖之先生谈话节目,吾悉下载之,得二百三十余集。快哉,快哉!”美人羡之,乃娇语少爷,欲得其精彩者观之。少爷乃以QQ共享其中一二,教美人COPY之。美人喜极,乃COPY十数集,不料操之过急,速度不过5KB/S,竟需一夜方能下毕。美人大急,嗔怪不已。少爷无奈,曰:“如此,不关机则可,卿卿勿急。”美人芳心乃定。如此二三日,电脑不堪负荷,少爷乃婉言语美人曰:“如此COPY,甚慢。欲速,则有电驴,不妨一试。”美人答曰:“偶习惯矣。”少爷心急,又曰:“电驴甚快。”美人撇嘴,曰:“偶偏爱如此COPY,汝之奈何?!”少爷顿时昏厥,叹道:“所谓引狼入室者,正如是也。”月余,少爷电脑故障不断已。


刘美人读《周少爷逸事》至:“少爷与人饮,座中有妇美而清绝,为之倾倒。……少爷答曰:‘我等丑陋,不堪为人,何能安坐于觥筹之间耶?’乃掩面而走。”处,语少爷曰:“此盖述汝见美女,为倾倒,尔狗友请酒美人,以悦衷情,汝自觉丑陋,以为非人类,无地自容,捂脸奔逃。偶言确乎?”少爷吐血三升,毙命当场。


少爷尝语刘美女云:“女子者,脸与胸而已矣。”美女怒而未发。少爷又云:“愿养我乎?”美女噘嘴答曰:“尔,无脸无胸,不可养也。”少爷昏厥,怒曰:“汝何能怀揣小A而奔于市?不若称小A。”美女闻言,落荒而逃。


少爷学玄日久,以竹林自居。一日,与人谈玄,言及步兵,或以步兵诗示之,竟不识。大惭,闭门旬月。乃出,与人论步兵,无不知,众人大奇。少爷示以《魏晋文学与中原文化》,笑曰:“夜读十余日,诵背如流矣。”


少爷与人饮,座中美人相识者,殷情把盏,奈何少爷舌上有疾,不能痛饮之。美人不悦,曰:“妾不美乎?”曰:“不然。”“妾有过乎?”曰“不然”。美拂袖绝去。少爷归,乃叹曰:与美无缘,天意奈何。


周少爷主编小报,为小吏查禁。少爷以查禁之理由实无一成立者为由,质之,吏乃曰:“查禁须借口而已矣。”少爷大怒,曰:“如此,请辞。”允之。后,少爷得见新报,所刊文章,十有其九由禁报出。凄然大笑:“吾国所以有百年之辱,功莫过于此等竖子。”


川师有文学研讨会,邀周少爷与会。少爷拒之曰:“此类会议,无所谓研讨,唯联谊者。”不赴。后,或语少爷云:“料座中必有美女二三,君若往,定得青眼,如此良机而不与,奈何?”少爷闻言,思之二三,乃觉懊悔,曰:“偶错失美女多矣,今弃众美女之林而死于刘美女之一木,奈何?”


周少爷与刘美女于网上对垒时久,刘美女兵败山倒:斗地主,五子棋,拖拉机皆非少爷敌手,每为少爷取笑,美女怒不可抑,然苦无良谋。一日,美女约少爷单挑泡泡龙,少爷为美女大败。美女一时大笑,花枝招展。此后少爷郁郁寡欢,日日苦练泡泡龙,数月仍非美女对手。正痛不欲生时,少爷灵机一动,下载泡泡龙外挂一个,再邀刘美女一战。此战美女一败再败,积分由正为负,仍不解其中奥秘。少爷捧腹大笑。后,美女再不与少爷约斗游戏。少爷乃懊悔不已:“作弊果非良策。偶舍本逐末之愚,可以知之。”


一日,刘美女电话告周少爷云:“偶应聘早报记者事,成矣。”少爷大喜,乃邀刘美女至“南美博卡西式烤肉”庆贺云云,更以红酒1994对饮之,费数百两官银自不在话下。数日后,刘美女又告周少爷:“前未料记者月俸不过300两,如何维持生计?”言语间甚为恼火。少爷好言按抚之不在话下。乃过数月,刘美女工作一换再换三换,未有满意者。少爷乃忆前事,轻抚扁平之钱袋,幽然叹曰:“可怜偶的1994。”


周少爷至南站候车,时见一老丐行乞于公车站,有貌若印度国之外籍人士施5毛硬币于乞丐。周少爷乃上前,指乞丐曰:“乞,则不出吾国。不然,我国之颜面何在?况,尔等假乞实欺,非为生活之窘迫者。”外籍人士闻言甚惊,面有鄙夷色,云:“唯中国有如此乞丐。”周少爷甚不悦,对曰:“此正若上茅房。未闻世之有爱美而不蹲茅坑者。”遂扬长而去。群人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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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7-10 09:41:59 | 显示全部楼层
这个~
这么多字~
我还是不看了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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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7-10 10:35:56 | 显示全部楼层
是原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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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7-10 11:31:35 | 显示全部楼层
不是原创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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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7-10 12:19:55 | 显示全部楼层
net的文笔很好,做个记号下次看第2篇
第一篇语言质朴中透着清秀,淡淡的文字却让你留下印象,
却让我读完后不禁再看一遍,颇有点沈从文的散文风格(不是说你模仿他,我是说他模仿你哟。哈哈)
他妈的写得这么好,干嘛诋毁我的所谓“论文”连格式都错,我鄙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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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7-11 15:57:31 | 显示全部楼层
今天跑去杂志社投简历了,应聘编辑。
郁闷啊。
很多写的东西都找不到了,有的BBS久了没去,不是忘记地址了,就是BBS不见了。我靠啊。我写的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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