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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9] snoopy狗狗> 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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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2-19 12:54:5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最近我代理了一件奇怪的案子,当事人是某所著名的高校里的哲学教授。接案子前,这件事就已被报纸炒得纷纷扬扬,说某教授为了跟一个路边的乞丐争夺一元硬币,竟然用砖头把乞丐砸死了。于是整座城市像被打了一针兴奋剂,大报、小报上各种人纷纷亮相:法律专家、新闻背景、心理专家、出门小贴士、划出专门的乞讨地段、短信互动、八达用户发aaa,四至用户发22aaa、某名校校长、当事人的学生、目击证人、出租车司机……这年头总这样,有人死了,就有人可以更有趣地活。这些且不去理会,我不也在庆幸接了这案子?也不知当事人的家人是通过怎样的途径,他们还是找到了我来代理。我喜欢这样的案子,费用上有点损失没关系,毕竟可以赚点名气。

    费了好一番周折,我在看守所见到了当事人。他比材料上登记的年龄显得要老许多,头发已经变成了灰色,但他眉宇间仍透出一种沉静和睿智。拿起听筒后,他似乎不想说什么,我简单安慰他几句,让他讲点案子的事情。这时看守人员几次要打断我们谈话,幸好我做了多年律师,关系还有一点点,于是看守人员多给了些时间。他对案发过程没做多少解释,只是交给我一封信。在侦察人员反复审查后,我把信带了回来。点燃一只烟,我开始看这材料。

    他的叙述比较清晰,甚至还有些文采。














     事情要从十多年前说起,经过是这样的:

    我至今仍不清楚他是怎样进来的,他站在我窗前,那时候我妻子睡了,他像一股烟一样飘过来。我想惊呼,可他打了个手势,让我安静,并示意不会伤害我们。“你是谁?”我问。他说,你早晚会知道的。然后他伸出手臂,我注意到他的手是握着的。他让我猜他手里的东西,说要是我猜中了,就把东西给我,而且我会得到幸福。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因为我一直是个好奇的人。我跃跃欲试:“是不是……”。还没等我说出来,他就打断我的话,要是猜不中你就得死。“那我不猜了。”我马上说。他又告诉我,不猜也得死。我的心一紧,但又马上告诉自己要镇定,不能乱了方寸,一乱,只能让事情更糟。我仔细望过去。





    我看到几缕白光从他指缝里透出来,白光不算太亮,但也足可以让我打量他的样子:他脸有些发灰,头发很长,但也有些花白了。他衣服有些奇怪,像是一种麻织成的布料,因为衣服的纤维很粗,不过我也不敢肯定。他腰里系着一根麻绳作腰带,看到他腰带打结的方式我差点笑出来,因为我发现他打的是死结。我还差点去问他如果上厕所时解不开腰带会怎样,但我没敢问,因为我忽然觉得他盯着我的目光变得严厉起来。我抬起头对视他的目光,却发现原来他是个很和蔼的人,就像大街上行色匆匆,跟我擦肩而过的某个人一样。我就去看他的手,我又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空虚。

    “你不能用‘是不是’这样的语句回答问题,这不算猜,你得说出它是什么,你不能提问。”他似乎有些不满。“你坏了规矩,也可能是我没说明白,这次先饶你不死,但你要补偿。”然后他沉默。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胡乱猜,我根据他的手形判断,他手里的东西一定不太大,而且会发光,会不会是个宝石?一颗白色的宝石?宝石很贵重,能给我幸福。但我却不敢把这答案说出来,也许当我说“白宝石”时候他会出老千,白宝石也许会突然变成绿宝石。我这样想时,忽然发现他指缝里便透出绿色的光,把整间屋子映得绿莹莹的,他的脸也变成了绿色,连同头发,还有衣服。这时我发现,在绿光下,他的脸几乎是透明的,就像x光拍的片子一样,我看到他的牙齿很长,眼睛变成了两个黑洞。这情形让我十分害怕,我想要是他的脸色变成橘红色的或许会暖一些,这时,他的指缝里忽然又漏出了橘红的光。这种光线下,他人显得可爱了许多。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他脚上的鞋子,我忽然想到一个令人惊疑的地方:每次当我想猜一样东西时候,他手里的东西好像就会变成我要猜的东西。为了验证这想法,我想到了他手里是一只小鸟,果然我好像听到了啾啾的叫声。我又恶意地想到他手里是个烧红的煤块,结果他脸上现出不胜其苦的样子,他还狠狠瞪了我一眼。这几次尝试坚定了我的想法,于是我大胆地说出我的答案:“是蓝宝石!”事实上我只是用我的口形说了这几个字,在发出声音的一刹那,我又生生地把话咽了下去,我不敢冒这个风险。

      我想从他的眼睛里捕捉一些破绽,可每次当我直视他时,我发现他目光中流露的都是一成不变的神情,当我转向别处时,我又觉得他的目光在不断变化。

     我告诉他我猜不出来,问他为什么偏偏选上我。他说:“你会猜出来的,你很聪明,我知道你是个哲学家。”

     我分析了一下自己的形势:不猜会死,猜错也会死。也就是说无论如何我都得死,我开始害怕了,努力计算逃出这窘境的方法,但一个个念头都被我否定。我偷偷打量他,发现他跟黑暗融在一起,几乎无法察觉,连他的眼光好像也熄灭了。但我知道他肯定没走,因为我感觉得到。我有很好的职业素养,我曾经留学德国,啃过枯燥的逻辑学和符号学,于是我使出浑身解数,归纳、演绎、交集、子集、与、或、非……最近我还看了概率论、博弈论等方面的书,我想他们也许会派上用场。我还想到了老子的“有无相生”,也许他手中根本是什么也没有。但我知道,当我说出这个答案时,他会告诉我他手中有一个“无”。而当我说他手中有一个“无”时,他会嘲笑我说“无”怎么能算东西?这套花样我早就烂熟于心了,我放弃了这个思路。我也不知自己想了多久,各种念头纷纷想起,又被一一否定。我从我的经验里、知识里以及回忆和想像里找答案,我用尽了各种可能,在这其间,我甚至想通了爱因斯坦的第三相对论——这是我读中学时候最头疼的问题之一,我甚至还回忆起小时候偷看邻居小姐姐上厕所的事,我觉得似乎每件事都藏着答案,但每件事又绝对不是答案。

    我很着急,但他似乎很有耐心,他呆在黑暗里,静静的,好像只有手中偶尔才会有些亮光或者发出点声响,有阵子我想到老家的茉莉花时,我甚至闻到了从他手中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气。我知道一定有个答案在不远处等着我,但就是触手不及。平时我写一篇论文或者思考一个问题时,常会有这种感觉,但只要坚信自己的智力,就算过上几年,我也能想出问题的答案——过几年……,就在这时,我觉得问题豁然开朗了。我结结巴巴地告诉他:“我不拒绝你的问题,我也一定会猜对,你手中的东西我要定了,但说出答案的时间由我来决定。”他一怔,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回答,他设置了从a到z的26个选项,却没料到我的答案不是任何一个,他似乎叹了口气。

    “你是谁?”我又问他,他却说他要走了。

    “我还能不能见到你?”

    “除非你死。”然后他像空气一样消散在空气里。我这才觉到后背上的衬衣已经湿淋淋地贴在身上,我打了个寒战。以为这是做梦,可这时候天亮了。我把这事告诉妻子,她说我是大白天说胡话。我只去好洗脸、刷牙,然后准备去上班,这时妻子一声惊呼:“白头发!”我起初并不在意,她常常这样大呼小叫,有时甚至为偶尔出现的一根白发绝食两天。我头也不回地说:“嚷哪个,你变成老太婆了吧。”妻子举着白发过来,头发很长,而她一向留短发。我愣了,便告诉她昨晚的事情。她不信,一定要追问谁来过家里,还说我脑筋搭牢了。我没再解释,每个人的理解能力都不一样,相对论发表时,全世界能看懂的不超过20个。

     那天我是恍恍忽忽走出家门的,课堂上,几次把话说错,学生们总是善意地笑笑。回到办公室里,我想把这件蹊跷事跟对面的小孙老师讲,可她也说我胡扯,还说我改行做小说好了。我又想跟其他人说说这件事,可我想起了祥林嫂整天在井台前讲“我单知道下雪的时候野兽在山墺里没有食吃”的情形,我就没再跟任何人提起。我逐渐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去,科研成果一大堆,也从副教授做到了博导。但我还常常想起那件事,理智告诉我,我是不可能猜出他手里的东西的。但我可以无限期地推迟那个猜测,但我又开始担心他哪天会找上门来。也许我该找出那个人来,那样所有的问题就解决了。于是我开始留心跟他相象的人,我在一个老太婆身上看到过他的头发,在一个老司机身上看到过他的手,甚至在一个婴儿身上看到过他的眼睛,他似乎无处不在,但我知道那些人都不是他。有次在上班的路上,看到路边有个灰头发的乞丐,他穿一件麻做的衣服,腰里也是打死结的麻绳,我打量了很久,只是他眼神儿浑浊,不知过了多久,我看到他手里透出了白光,我终于肯定这就是他,我找了十多年的他。我便去抢他手里的宝石……











       看完这则材料,我便去洗手间,回来后却发现材料不见了,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我把杯子压在材料上,出门,锁门,去洗手间,我看了杯子,仍在原处,窗户也关得牢牢的,我惊出一身冷汗。

     第二次见他时,我告诉了他材料的事,他很平静,并没有因为我弄丢材料而恼怒。安慰几句后,我说要他再写一份,他说不必了。我建议给他申请精神鉴定,他说他们已经做过,一切正常。我还是没能按捺住好奇心,我问他,为一个乞丐弄到这般地步,到底值不值?他脸上现出懊悔的神色,摇了摇头,喃喃道:“不是为了乞丐……是……那个谜底。”说到这里,他忽然坚定地点了点头:“值!”。听他这样说,我有些发楞,觉得怪怪的,也不知因为是同情还是其他东西。其实我知道那不是同情,作为一个律师,整天和各种各样的不幸和罪恶打交道,同情早被我们抛到脑后。我代理过一个买凶杀人的,尽管我也知道他该死,但还得设法为他开脱。我还代理过一个过失伤人的,尽管我有些同情,但还是爱莫能助。类似的事情经历的多了,人早就麻木了。

    这件案子没拖多久就宣判了,城中也不再有人议论,他们在讨论几匹扰人睡眠的狗,说它们整晚汪汪个不停,说狗主人没社会公德,说养狗的牌照费要提高,说某个动物医院可以割除狗的声带。城市总是这样,热热闹闹,但我热爱他们。每天匆匆忙忙走在这人群中,总有一种安全感。可有天我碰到一件令我不安的事,在电梯里,我看到了一个眼睛毫无表情的人,她是个女的,穿小翻领的职业装,她盯着电梯内的按钮。我打了个激灵,忽然想起了教授的事。辗转打听后,有人告诉我,教授在枪响之前说的是:宝石不重要,我终于知道你是谁了……
发表于 2006-2-19 13:05:04 | 显示全部楼层
做人干吗要那么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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