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からかってあげたかっただけだけど、まさか君の本音を闻けると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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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9-26 18:07:5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壊れてしまうなら仆だけでいい

如果不得不崩坏 就让我一人承担

汚れてしまうなら今だけでいい

如果不得不污染 就请只限于今天

泣きたくて泣きたくてたまらない

想要哭泣想要哭泣 不可抑止

络みつく温もりを

那份交错的温情

仆はまだ舍てることができない

我还未能狠心舍弃

嘘でもいいから信じてくれ

就算是虚伪的信赖我也无所谓

少しでもいいからそばにいてくれ

就算是顷刻的陪伴我也满足了

叫びたくて叫びたくてたまらない

想要叫喊想要叫喊 无法抑止

この腕がつかむのは

我的怀中紧抱的

君だけでいい事を

只有你就好

奴らにはわからない

他人是不会理解我的

全てはもう失われた事を

我已然失去所有

トーチ・ライターを消して

Torch Lighter渐渐微弱

眠るように开いた眼に

宛若置身梦中地睁开眼

何が见える?

能看见什么呢?

止まらない冲动と

无法抑制的冲动

裏腹に动けない

以及心中那无法动弹的

络みつく温もりを

那份交错的温情

仆はまだ舍てることができない

我还未能狠心舍弃

明けてゆく朝の中で


而远处天空已然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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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9-27 09:39:05 | 显示全部楼层
[em36] [em36] 怪怪还懂日文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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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0-2 10:59:20 | 显示全部楼层
她款款飘来黑裙摇曳着

韵律般踩着轻盈的脚步

街上的行人都在注视她

却忘了自己在做什麽

她幽幽带来一丝丝微笑

无情的艳阳忽然变温和

风儿又掀起她黑亮长发

啊~

醉了我醉了我

欧欧欧欧欧欧

红鞋女孩等等我

红鞋女孩等等我

是否我们曾见过

欧欧欧欧欧欧

红鞋女孩等等我

红鞋女孩等等我

我有话儿对你说


她款款飘来黑裙摇曳着

韵律般踩着轻盈的脚步

街上的行人都在注视她

却忘了自己在做什麽

她幽幽带来一丝丝微笑

无情的艳阳忽然变温和

风儿又掀起她黑亮长发

啊~

醉了我醉了我

欧欧欧欧欧欧

红鞋女孩等等我

红鞋女孩等等我

是否我们曾见过

欧欧欧欧欧欧

红鞋女孩等等我

红鞋女孩等等我

我有话儿对你说

红鞋女孩等等我

红鞋女孩等等我

是否我们曾见过

欧欧欧欧欧欧

红鞋女孩等等我

红鞋女孩等等我

我有话儿对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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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0-4 13:37:0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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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0-5 13:52:06 | 显示全部楼层
  楔子


  林晓路蹦蹦跳跳地在昭觉寺里一路小跑,专注地看着脚底下那些随着微风起伏的树影,嘴里哼着轻快的歌谣。
  妈妈跟姨妈在身后几十米远轻声说话。
  “我在想是该给蕊蕊买文胸了,这丫头真是已经长大**了,都快比我高了。你也该注意一下晓路的这些变化了。”姨妈跟别人比较起自己的女儿,总忍不住有点骄傲,“晓路只比蕊蕊小一岁,看起来还就只是个小孩儿。”
  蕊蕊确实值得姨妈骄傲,她是亲戚中成绩最好的孩子,又安静又懂礼貌。连生长发育也快过别人。
  林妈妈的目光跟午后的阳光一起落在林晓路瘦长的背影上,确实,跟她的表姐比起来,林晓路就好像迟迟没有发育的秧苗。
  “嗨,不用担心,晚成熟的麦子也一样能长得那么饱满的。”林妈妈笑着说。
  这些关于她的声音并没飘到林晓路的耳朵里。她正深深地呼吸散发着醉人树香的空气。
  她眯起眼睛抬头看,阳光透过那些枝叶,映射出一块块美丽的光斑,地面斑驳一片。
  她站在一棵千年古树的影子里,伸手接住一块明亮的光斑。它在自己掌心中微微跳动。



  



林晓路的城堡与花园

  成都二十五中晚自习后。
  高二(2)班林晓路正站在学校的海报板前,套上骑自行车用的白手套。
  暗淡的路灯下,有一张不起眼的画在橱窗的角落里,有一角已经微卷了。林晓路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将它从看板上一点点地剥落——三天前她就已经认真地考察过,它是一张被双面胶贴在看板上的32开牛皮纸。
  当最后一点粘连的地方也毫无损伤地被剥落后,林晓路才松了口气。
  她迅速地把那张画夹进笔记本,拿出一张同样大小的牛皮纸(角落的位置贴着一个她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母“L”)贴回原来的位置。
  完成得那么完美。
  林晓路像窃取到政府机密的特工一般,骑上喷气摩托……不,是自行车,扬长而去。





  第二天,林晓路像往常一样骑自行车到学校上学。广播忽然大叫“林晓路!你已经被包围,举起手来!”
  花坛后面跳出来一群全副武装的**,用**对着林晓路。
  警车包围了学校。**黄线把学校的海报板圈起来,宣布有重大的财产在昨天晚上失窃。最后一个离开学校的林晓路被列为重大嫌疑人并被逮捕。
  尽管**使用了种种逼供手段,坚强不屈的林晓路依然一口咬定:“画不是我偷的!”
  **无计可施,没有指纹,没有证据。
 
 一辆车飞速从林晓路的自行车面前闪过,将她从幻想中拉回来。


 





       过了街,就是学校了,二十五中,艺术职业高中。
  普通高中的孩子们常常羡慕这所学校的轻松好玩,不过也有一部分家长会对初三的孩子们说你再不努力就只好去读二十五中了这类的话。学习艺术可以因为你喜欢也可以因为成绩不好而无可奈何。




  星期二早晨七点三十分,这里和任何一座高中一样,学校挤满刚到的学生,操场上欣欣向荣一派嘈杂,**点钟的太阳们互相问候着,讨论着昨天的作业不好做谁喜欢谁谁又失恋了之类的问题。
  林晓路中等偏高,较瘦。有一张让人看着眼熟,像某个亲切安静的同学的普通脸蛋。留着非常不起眼的蓬松短发,穿上规范如一的校服后,她毫不费力地潜入统一的红白蓝学生的海洋里,一名绝对普通的高中生。
  她是装璜系的学生,每个星期三天上文化课,然后两天是专业课,学素描,图案设计,有时候还要收集各种破铜烂铁,做一下立体构成。
  林晓路平安地走进了教室。没有**,也没有警车。只有怒气冲冲的数学老师抱着一叠卷子并用力丢向讲台粉笔灰飞到第一排同学的鼻尖上引发了同样惊心动魄的效果。
  卷子被发下来之后,同学们交头接耳地看看周围的分数,在这所美术职业高中里,数学老师形同虚设。
  林晓路按照“ACDC”这样的顺序写下选择题后,就开始胡乱涂鸦,涂鸦上面是老师用红笔用力圈下的一个个逐渐由愤怒转为绝望的O。
  十六分。
  林晓路好奇地打探了五个同学,分别是:十二分,十八分,八分,二十分,三十二分。
  还好还好,符合林晓路的中庸路线。
  数学老师逐渐由愤怒转向平静,开始放低声音只对前排少数还愿意听课的人评讲卷子。







       高一下半学期林晓路才转学到这里的。
  从那时开始,她就跟这个学校保持一种半生不熟的关系。老师在叫她的名字前总要停顿三到五秒以确定她真叫林晓路。
  她愉快地享受着这种关系。这样可以在课堂上肆意发呆不担心忽然被叫到回答问题。
  林晓路高兴地用笔在作业本上涂涂画画着。从八岁父母离婚那年开始,她就习惯陷入这样无关痛痒的沉思里。
  








       那一年,妈妈不想再看到爸爸的脸于是离开原来的单位,去别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去了海南深圳等在那个飞机还不是很普及的年代看来非常遥远的地方,林晓路的小学都在外公外婆那里度过。
  三姑六婆亲戚们有一段时间总是担忧地摸着她的头,说:“孩子这么小就没爸妈管了。”
  其实林晓路不介意没爸妈管这件事。那时候她心系天下的安危,关心着电视里拯救世界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圣斗士。
  关于离婚这件事情,林晓路只记得他们一家三口坐一块儿开了个会,父母决定离婚。
  林晓路暂时先送去外公外婆那里。
  整个过程友好又平静。
  那天她平生第一次喝罐装可乐。后来那个可乐罐被带回家,表姐做了个小花篮。林晓路高兴地把花篮放到小河边,点上蜡烛,许了一个心愿——希望能见到圣斗士。
  对林晓路来说,圣斗士在十五寸的电视里拯救世界,比父母离婚这件事更大条。
  这个载着她宏伟心愿的花篮立刻就沉了。
  表姐蕊蕊忧伤地凝视着晓路失落的背影,以为她许下的心愿是爸爸妈妈能在一起。但孩子纯真的希望敌不过现实的残酷。表姐感慨万分。
  后来表姐根据这件事写成了一篇措辞优美悲切催人泪下的文章《谁来给她爱》发表在校报上。
  后来表姐的那篇作文被收进了《小学生作文大全》成为学校的骄傲,也让林晓路所读的小学很出名。蕊蕊大概不知道什么叫隐私权所以从头到尾地使用真名,当校报访问她的时候她充满正义地对老师们说了妹妹的故事。
  




       某天上课时班主任叫林晓路起立。
  然后全班同学被教语文的班主任告知:“一定要多多关心林晓路。”老师花了十分钟介绍表姐的文章写得如何好哪些写作手法可以运用在考试里等等等。
  但同学们目光炙热刷刷地望向林晓路,一瞬间林晓路觉得自己像只被曝露在聚光灯下的小老鼠。
  下课之后,同学们带着怜悯的目光压过来,林晓路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于是她说:“你们别担心我。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吵架,彼此看着都不愉快。所以我很高兴他们离婚了。他们应该去过自己想要的新生活。”
  她以为自己会赢来善意的笑容,然后跟大家恢复之前平等和谐的同学关系。
  但林晓路的话超出了小朋友的理解范围。居然希望父母离婚。这是多么丑陋的嘴脸啊!于是他们集体排斥了林晓路。
  




       那之后林晓路就不再跟同学们说真心话了,因为说出来就是大冒险。
  于是,整个小学时期,林晓路没有朋友。
  如果你没有很多说话的机会,你就会有一颗想像力异常丰富的大脑。
  每个孤独的小孩都想在非现实的世界里找到一点平衡,在漫画以盗版的形式铺天盖地进入中国的时候,林晓路漂浮在那些劣质印刷的纸片构筑的海洋上。
  搭乘着它们去了希腊,去了古埃及、凡尔赛,见证了被印坏的网点纸覆盖着的人类未来与过去的历史。
  书本中走出来的那些纸片小人似乎环绕在林晓路的周围,为她建筑起一个安全的堡垒。没有朋友的她半只脚踏在梦境里长大了。
  直到转学到二十五中的两个月后,路过校园黑板报,林晓路惊鸿一瞥地看到了某个人。
  某天,林晓路打扫完教室,推着自行车回家路过学校广场上的黑板报栏,看到一片被粉笔灰涂抹得美丽无比的建筑物。
  一个男孩正站在那里画着。
  没错。像个最普通的校园爱情故事。发生在初夏的夕阳余辉下,一切都被淡金色笼罩着,安静的校园里弥漫着清新的草味,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正用粉笔专心地画着一片梦一般的欧式建筑。
  一个少女情怀总是诗的女孩在离他五米远的背后静静地看着他。时间在这一刻暂停,林晓路幻想世界里的纸片小人们统统谢幕。
  一分钟过去了,男孩下意识地回了下头,林晓路立刻大步流星地向前走了。没看清楚男孩的样子。只记得他的校服后面,有一片溅开的黑色墨点,被洗得有点发蓝。
  然后,整整三个星期林晓路装做各种状态逗留在那块黑板报前。却始终没有再看到那个墨水点男孩。好像他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林晓路失落的同时,也构思出一个美丽的故事。
  也许那个男孩并不是真的存在的。他是学校一个鬼魂。善良而且孤独。在每个办板报的日子,一个人安静地在学校画到最后。
  他在几年之前死于一场车祸——在某个夏天的黄昏。他画完黑板报在回家的路上,一辆车撞上了他。
  死之前他还挂念着,他的板报并没有画完。
  也许在那时候,也有一个女生默默地喜欢着他,在学校广播发出他死亡消息的时候,女生悄悄地去了黑板报前低声哭泣。没有人知道这个女孩的心情。
  林晓路被自己想出来的这个故事的忧伤情绪感染。放学的时候经过那张画,总是放慢脚步,然后深深叹气。
  早上第二节课下课铃声如同充满**感的急促音乐响起,是课间操,林晓路最不喜欢的事情之一。尤其是她的心里感觉非常blue的时候。
  学生们挤成一团从狭窄黑暗的楼道里拥出,散开,扑向操场。林晓路慢慢地移动,被后面的人撞来撞去。
  忽然,周围所有的人动作都缓慢下来,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朝思暮想的墨水点在前方拥挤的校服白底上晃动着,目光紧跟着墨水点移动。那个瘦瘦高高的背影逐渐扩展开来,原来他是有影子的,原来他真的存在!
  墨水点移动到高二的位置站定了。离林晓路五十几米远。他和自己一样万分不精神地比划着广播体操的动作。
  林晓路耳边忽然奏起欢乐颂,她的调查工作在山穷水尽之时,忽然有了重大的突破!
  1. 墨水点男生是个大活人。
  2. 他是高二(一)班的学生。
  走过去问个好认识一下也不会死的。但林晓路永远也做不到这一点。
  当别的高中女生忙着一放学就脱下难看的运动装校服,露出被紧身衣包裹着的刚成形的稚嫩曲线,急切地投入到萌动起来初恋中,轰轰烈烈地把她们还没成熟的身心撞向世界的时候,林晓路像只寄居蟹般,躲在壳里胆小的露出她的两只眼睛,悄悄凝望自己的爱情。
  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缩回去,假装自己只是躺在路边的海螺壳而已。
  她开始好奇各种各样能跟他强拉硬扯上一点关系的事情,恨不得认认真真地做笔记。
  高一的班级都没有晚自习。放学后推着车离开的时候,林晓路只能望着高二(一)班还亮着的窗户,忧伤地叹一口气。时间平静地过去。
  那个学期结束之前的最后一次课间操,音乐安静后,一种放假之前的欢畅感弥漫在空气里。
  林晓路发着愣盯着前面遥远的墨水点背影。想着漫长的暑假两个月又看不到他了,自己在小忧伤里漂浮旋转起来。走神走得魂都飞没了。
  忽然耳朵边炸开一个声音:“Han Che!你给我过来!”
  教导主任怒气冲冲的脸就在后面。
  也许是吓的,林晓路心狂跳。墨水点男生转过头,一脸不情愿地一路小跑站到林晓路的身边。他跑过的地面扬起细小的灰尘,他跑步带来的空气流动产生风贴着林晓路的脸刮过去。
  即使只是这轻微的一阵风。空气有几度,天有几分蓝,哈里路呀,哈里路呀。
  真是叫人心花怒放的一天。教导主任是那样的和蔼可亲。
  林晓路很想听听教导主任到底跟他说些什么,但这时,一声解散,同学们的欢呼淹没了他们的声音。
  她想装做系鞋带,低头看到自己穿的是一双不需要鞋带的平底鞋。肠子都悔绿了。
  韩hán彻chè
  查了所有读音觉得只有这两个字才可能组成一个像样的名字。
  第一次在二十五中领成绩单的那天,林晓路发现自己的忐忑不安是多余的。
  上初中后她的成绩都是班上倒数七名以后。这一次她居然是五十六个同学中的第二十四名。
  更没想到的是老师对数学考了五十分以上的三位同学竟然还提出了特别的表扬。
  这是什么世道。
  上了这么多年学,林晓路终于找到了这个合适自己的幻想恣意生长又不会带来麻烦的地方。
  教政治的班主任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篇回想自己初中跟高一生活的总结一千五百字。
  然后,她严肃地说,初中三年我想很多同学都是不知道怎么迷迷糊糊地就过了,高中也是三年都过完一年了,现在你们都长大了,应该好好回想过去的学习生活里有哪些不足。
  “过去的学习生活。”
  林晓路皱起眉头抄下这排字后,蹬着自行车,奔向睡意矇眬的暑气里。
  语文老师的三篇作文也是洋洋洒洒地就写完了,暑假生活的数学题答案被老师裁掉了,但没有关系,林晓路用工整的字迹抄满自己毫不理解的公式,并注意了疏密关系的排列。
  英语老师没有裁答案,她太了解二十五中的学生了,她只提了一个要求,抄答案的时候拜托看看为什么。不要单纯地抄。林晓路喜欢这个老师的看得开,认真地抄完了英语作业。
  然后是设计作业,她画了很多建筑物,想画出记忆里韩彻的画的美感,但它们七歪八扭着在纸上抽抽着。翻遍了自己所有的漫画书,都没有找到韩彻画的那种建筑。在韩彻的画从黑板上被擦去的那一天起林晓路对它的印象渐渐模糊。在她幻化的记忆中它们越来越美丽——那种梦幻中童话一般的建筑。暑假就要结束,她头皮发麻地开始写那篇总结,写完高一的生活,再把废话跟排场话填充到极限,数来数去还是少那么几百字。
  初中生活,总落不下笔。
  林晓路记忆回路里没有被想起的事情。
  上初中的时候爸爸觉得她还是该在市级的学校读书,把林晓路接到乐山,他的家庭里。
  那个被外公外婆各路亲戚不断地告诉林晓路“就是她破坏你们家庭”的“坏”女人已经正大光明地变成爸爸的合法妻子。
  昏暗的屋子中间还有一小孩子光着雪白屁股在爬。那是爸爸的亲儿子。他们三个组合在一起已经是一个普通平凡却又幸福完整的家庭,林晓路有点不知道把自己摆在哪里。
  还有,小县城的教学质量比不上市区。加上在陌生的环境里林晓路更加沉默寡言地把心缩回自己的堡垒中去。埋头在书本里,跟着三毛流浪到了撒哈拉,跟着鹦鹉骡号穿梭在海底,跟着安徒生骑着那只铜猪俯视那些下着雨水的忧伤的城市……于是她原本普通的成绩一落千丈,跌入万劫不复的谷底。
  这个谷底没有宝石,也没有秃鹰飞过,林晓路不能跟神话故事里的阿拉伯人一样靠装死来脱离困境。
  三十五分的数学卷子铺天盖地轰隆隆地压下来,把林晓路斑斓的幻想世界压成废墟。林晓路痛定思痛。
  于是认真地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下人生计划,其中最高端的一项,是考大学。写着写着她开始走神把她的人生计划画成城堡状,围墙下开满鲜花。
  而那时候爸爸凑巧走近她的桌子看她写作业的情况。结果他看到的是一张画得花里胡哨的纸。爸爸拿着那张纸揉成一团。轻蔑地说:“你这个样子,考个屁的大学?”然后把林晓路的人生理想往垃圾桶里一丢,掉头走了。
  林晓路。十二岁,就这么彻底被否决到原本连抗战都可以胜利的八年之后了。
  林晓路惟一长于其他孩子的地方就是画一些小画片。
  但这就好像爸爸对她人生计划的评价一样,算个屁。
  班主任老师李希仁猛地抽起林晓路的课本——她正专著地在上面涂鸦。然后啪地把书甩在还没回过神来的她的脸上。叫她回去把她爸叫过来。
  林晓路的爸爸是不可能来学校的,连该来的家长会也不会来的。
  林晓路理解,这不是爸爸的错,爸爸第一次到学校尽一个家长的责任的时候,林晓路考的成绩倒数第六名,于是李希仁老师在几十个家长的面前语重心长地对林晓路爸爸说:“就算儿子重要,女儿也一样重要嘛。多花点时间关心女儿的学习吧。”**说完这句话后满意地环视着教室里别的家长,她的镜片擦得闪闪发光,她的脸因为自豪而微微涨红,自己真是一个对所有同学的家庭环境都了解,对每个同学都很关心的,热心肠的,好老师啊。
  爸爸是一个有礼貌的成年人,不能给一个人民教师脸色看。于是就把这个铁青的脸色留着回家,一脚踹给林晓路,然后一个星期没跟她说话。
  林晓路松了口气,这是很轻的惩罚,而且,反正平时爸爸也不怎么跟她说话。
  从那以后的家长会开完,林晓路就跟另外几个家长不来的孩子一起,上课时间站在教室门口享受清新空气——这也是李希仁老师的一个特别创意。不出三天,不来的家长们纷纷赔着笑脸来拜访。
  于是教室外就只剩下林晓路一个人,她学会给围栏外行走的人起各种绰号,杜撰他们的离谱的故事来忘掉发麻的双腿。等到黄昏到来之后一天又过去了。
  回家就可以坐下看书,涂鸦什么的。还不用交作业,老师问的话同学们会帮她解释:“**叫她站外面。”
  一个星期之后,李希仁受不了其他老师的询问,只好让林晓路进教室了。
  这一次林晓路也做好了又站一个星期的准备,所以坚定地站在教室门口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这句歇后语是爸爸教她的,当爸爸看到她那始终没有进步的成绩就把这句话送给了她。
  “不是叫你快回去吗,怎么还在这里?”**斜眼看着她。手里晃着那本满是涂鸦的语文书,哗哗地用力翻:“把这些给你爸看看!”
  林晓路此时只是担忧地想万一她太生气把它撕个粉碎怎么办?那就没有语文书上课了。嗯,只好一个星期都不吃早饭,省下钱去新华书店买一本。
  林晓路记得一个星期没早饭吃是什么感觉,但那次是为了机器猫。她从来不会跟爸爸要钱买必需品之外的东西。那时候她早上出门时把钱留在抽屉里,怕自己饿得挨不住了最后还是会把钱花在食物上,每天她都饿得很后悔,但是每天她都坚持不带早饭钱。
  饿,想到这个词,她都感觉到胃痛了,只好咬着嘴唇。
  但**这么好的老师怎么会撕书呢?她把三角形的眼睛挤到一起,将书端起来伸直双手端详了一会。又看看林晓路因胃痛显得苦大仇深的表情。目光柔和了一些。
  最近的黑板报又要比赛了。**正在为这个事情发愁。但不能耽搁孩子们学习呀!林晓路没关系。多拿一个奖项,评优秀班级就多一份希望。一个好老师要把学生们的作用都发挥起来。
  “画画是可以的,但不要用上课时间画嘛。这次就算了。绝不能有下次!”
  然后**就打发林晓路用上课时间去画板报——毕竟只是小孩子,太晚回家不好。一个好老师要对学生的安全负责。
  那次黑板报得了年级组的奖,但不是**希望的全校大奖。所以她还是没给林晓路好脸色看——这不是因为没拿奖,只是不能让林晓路太得意,得让孩子明白,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学习。一个好老师要对学生进行正确的思想引导。
  初三毕业考试结束后的下午,林晓路在校门口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她脚步轻快地冲到她面前,有点害羞地喊道:“妈妈!”
  妈妈终于回来了。
  那一年,林晓路又“幸运”地被分配到重点高中,她的分数在同学们中间就越发显得寒碜。
  虽然妈妈不会跟爸爸一样打她手心。
  可两门功课加起来都没有别人一门高的成绩,开朗的妈妈也一样在家长会尴尬。虽然妈妈只是对她说:尽力就好啦。
  直到有一天,妈妈拿着一张报纸,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招生广告,说成都有二十五中那样一个美术职业学校,那时候,妈妈正考虑调到成都的工作要不要接受。
  “你不是喜欢画画么,干脆就学画画吧!”
  于是妈妈一拍大腿,带着她风风火火地搬到了成都,结束了林晓路的咸鱼生涯。
  林晓路羞于面对回忆里的自己,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是个黑暗角落里的丑陋的小怪物。所以,只要一有机会就要一路狂奔不回头地离开那里。
  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嗯,有了。
  拿出本新作业本,尽量在不显得夸张的情况下把字写大跟提行空格,工整地抄写一遍。这样怎么也是浩浩荡荡的好几页呢,老师不可能挨个数字的。
  暑假作业就这样大功告成了。
  暑假的最后一天妈妈带林晓路去买了文胸,林晓路在夏季的校服里,穿了文胸,还要再套上一件背心,确信真的不会透出内衣的痕迹,才把它们折叠在枕头边放心地睡去。
  那时候世界上的一切对林晓路来说还是那么简单。
  她此刻想到的,不过是在明天的开学典礼上又可以看到韩彻的背影了,心里洋溢着快乐。
  她闭上眼睛渐渐滑入光怪陆离的梦境,她还不知道,自己的世界将要“啪”的一声被打开了。




[ 本帖最后由 Chen. 于 2010-10-5 13:5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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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0-6 18:25:29 | 显示全部楼层
就算全世界与我为敌

  就算全世界与我为敌
  新学期已经开始一月后林晓路的大事记里只有这么两件事:
  一、高三做操的位置变了,调整到了队伍后面,林晓路只有在转体运动时才看得到韩彻。
  二、韩彻的家住在玉林小区芳草东街那里。跟林晓路家并不顺路。得多绕十分钟的自行车路程才能到达玉林小区。然后再从另一条绕大环线回去。
  这两件事情都让林晓路有点沮丧。
  于是国庆假期期间她花了很多时间在那一片绕着玩。
  芳草西街上的斜路口边,有一个小店叫做“中央公园”是卖漫画书的地方。隔壁有家店就叫“公园旁边”。是家模型店——或者说是家看起来像是个模型店的不明地带。
  韩彻有时候会在“公园旁边”买模型。平时林晓路总是不敢走近……这一带基本没有穿着二十五中女生这样红白相间的校服的学生,韩彻那普蓝色加白的衣服也是格外醒目的。她怕被注意到。
  国庆期间“公园旁边”始终拉着卷帘门。
  周五是教政治的班主任的晚自习,没有人敢逃走。这对林晓路来说没什么影响,只不过是把在家发呆的时间挪到了教室。而且感谢晚自习她才能跟高三的韩彻一起放学。
  但这个时候林晓路有点如坐针毡了,下课的铃声已经响过十分钟,班主任还在挨个批评那些逃课的人。外面已经由刚放学的欢喜喧哗变得渐渐安静。林晓路今天打算去“中央公园”买新出的杂志。她希望能边享受跟踪韩彻的乐趣边顺路去买。
  可那些逃课者——什么苏妍啊,谢思瑶啊,张珊李石王马志啊等等这些名字抓住她的腿,把她这个无辜者拖到陈老师布啦布啦的责备中。
  关她什么事嘛!她连这些名字的主人是谁都不知道。最后陈老师说:“就是你们拖累了其他遵守纪律的同学,希望你们以后多为他们着想吧!”
  但老师您干吗不就留他们得了……
  冲下楼的时候高三那层楼的灯已经熄灭。车库里更是一派人去车空的凄凉景象。她失落地骑上自行车。
  那夜色呀,漆黑如惨淡的世道;这少年哟,盼望着引路的光亮。
  光一亮——今天,就光明正大地走入“公园旁边”吧!
  时间是七点五十,十月底的暑气在傍晚已经完全退去。林晓路朝着伟大的人生之路迈了一步。
  “公园旁边”入口跟其他的店铺一样一半都是玻璃挡住,充当门面橱窗的架子被刷成红色,林晓路注意到最宽的一层上,穿比基尼的明日香小鸟依人状地靠在半米高的美国漫画里的地狱男孩脚边。周围的日本罗丽们,各自拧出**的姿势甜美地笑啊笑。
  似乎是一家精品模型店。
  !
  走进门,却毫无心理准备地看到了一个真人大小的石佛头。
  他泰然自若地挂着正对门的墙壁上。比起平时出现在寺院里的那些佛像,他显得更纤瘦优美。但不变的是那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目光。林晓路得在心里向他致敬完才能分神开始观察起别的地方。
  地板的黑白大格子瓷砖十分前卫,墙壁却又刷成了八十年代招待所的感觉——白墙刷上一米高的粉绿色顺便也刷了杂物间的门。
  两边的铝制货架模型堆得乱七八糟不说,还塞了很多奇怪的异国情调的饰物进去,它们老大不情愿地拥挤在一起。
  大红色的沙发在玻璃柜台的后面。墙壁上方钉着三块木板,站着不少五颜六色的书。
  空气中残留着优雅的檀香味——但照店主的品味来看,这应该是用来驱蚊的。
  玻璃柜台后忽然冒出来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叼着烟的脑袋。
  他对林晓路说的第一句话是:“二十五中的?”
  林晓路后退了一步,说:“啥?”
  “你们今天专业课吧?带颜料了没?借我用用。”大叔指指林晓路背着的画板。
  “哦。”林晓路脑子一片空白,去自行车后座取下夹在那里的颜料盒。然后又脑子一片空白地站在台阶上递给这个莫名其妙的大叔。
  大叔接过来打开一看,皱着眉头说:“真是弄得乱七八糟的啊。”
  谁画水彩的时候颜料盒是干干净净的嘛。林晓路正怄气,身后传来自行车刹车的声音,然后一个男孩的声音喊:“胡哥!我要的模型到了吗?”
  “还没呢!星期六过来看看吧!”胡子大叔说这个话的时候衔着的烟头上下抖动,飘落了一些烟灰到他衬衣上。林晓路下意识地转头一看,心里格登一下。
  韩彻。
  这一带确实少见二十五中校服的学生。韩彻疑惑地多看了她一眼。然后骑车掉头离去。这时候路灯忽然都亮了。
  街道一下笼罩在橘**的光线里。
  少年,你走过的地方,如此的,诗情画意。
  大叔从玻璃柜台后面拽出一张四开大的纸。上面龙飞凤舞地用黑色马克笔写着“限量版零波零手办预定中”。然后从林晓路的颜料盒里拿出一只相对干净的水粉笔,蘸了蘸浑浊的大红色,在这句话下面拿红笔划了一条强调线。然后随便地往店门口一贴。
  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但大叔显然对自己的工作感到很满意,拍拍手,恍然大悟一般地问林晓路:“对了你想买什么吗?”
  林晓路本来就不是来买东西的。情急之下就指佛头问:“那个多少钱?”
  大叔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正义而有力地回答道:“不卖!”
  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哦。”林晓路觉得赶紧离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才是上策,一脸黑线地骑上自行车回家了。
  她家住在一个大商业广场旁的老式住宅小区。慢慢上楼,从漆黑的楼道石灰墙留空的通风里望出去,对面的居民楼都亮着柔和的光芒。周围的黑暗温柔地伏在她脚边。
  很早很早以前,那个经常停电的小县城,大人还在外面点着蜡烛继续搓麻将,林晓路常被留在家里早早睡觉。夏天她依然用被子裹住全身,幻想着黑暗的角落里各种影子正向她侵袭过来。车开过,光线滑过窗台落下的一道道忽明忽暗的轨迹,窗台上外婆种的花们,影子在那些轨迹里蠢蠢欲动,好像一等林晓路睡着,它们盛大的舞会就要开始。
  七楼,靠右。
  推开门是一个两室一厅的房间。原本不大的客厅有一半被妈妈当做工作室。那些材料从妈妈的房间一直蔓延出来,样品,色卡,还有各种颜色的花布。花里胡哨的一长排。
  妈妈从电脑前扭过头说:饭在冰箱里,锅里还有汤。
  又是萝卜排骨汤。妈妈会做的菜非常有限,她天生就不是家庭型的女人。
  年轻的时候妈妈曾是县排球队的队员。林晓路见过她十六岁时的照片,扎着两个小辫,又黑又瘦。挂着跟现在一样的开朗笑容。妈妈有双漂亮的大眼睛,林晓路却没有继承。
  她现在是一家外资染料企业四川地区的销售代表。表面看在家工作很轻松自由,其实需要不断地出差,去四川各地的厂家解决印染的技术销售问题。
  还好她天生就充满精力。有次甚至自己一个人押着几吨货连夜给急用的厂家送去,加上她又有一个像男人的名字。当接货的厂长看到货运列车上跳下来一个女人的时候惊讶得都合不拢嘴。二话没说就签订了长期订货合同。
  很小的时候林晓路总跟她写信。那时候她还一本正经地把自己存下的几毛几块零花钱塞到信封里寄给妈妈。妈妈简直哭笑不得。
  这些事情林晓路都不记得,但当妈妈讲给朋友听的时候,林晓路总在旁边低着头,很不好意思——她在面对陌生人的时候,总觉得不自在,这种不自在让她显得表情严肃。
  这个星期天林晓路骑着自行车跑了三条街才找到卖英语报纸的地方。总算有个标题是L开头的。
  这个L的使命是被剪下来贴在一张32开的牛皮纸上,夹进笔记本揣到书包里。
  关灯,盖上被子,黑暗中有各种各样微弱的光线。一个星期以来点点滴滴的记忆在那条通往睡眠的轨迹上重现。国庆节之后学校的展示橱窗全都换过了。
  高三(一)班的展示栏里,林晓路的视线从那两米宽的缤纷色彩里从左滑到右。
  那一刻她眼泪都要涌出来了。她花了半年在别的杂志书本上都没有找到的那种建筑跟笔触,拥挤在那32开的褐**牛皮纸上,上面只有铅笔跟黑色钢笔调和出的灰色,还有少量的白色让这些看似黯然的建筑闪闪发光。
  左上角,像是极不情愿破坏这幅画般,用铅笔很低调的轻轻写着“高三(一)班韩彻”。
  在这张画的旁边都是彩色的,这张画好像一个因为主力队员受伤而不得不上场的替补队员极害羞地站在那里。有一个角甚至都卷起来了。
  林晓路怎么能忍心把它丢在那里。
  她从没想到韩彻会对这件事做出反应。
  偷到韩彻的画之后平静地过了四天。 星期五的课间操之后,跑过展示台前,林晓路回头看了一眼被她用来换掉韩彻的画的那张牛皮纸——她已经好几天没注意这个。
  好像有点不一样?
  上面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大大问号。旁边还有一些字。
  周围的同学来来往往,她只好低下头跑开,装做不在意的样子——说不定韩彻正在观察谁对这个“?”有反应,然后揭发这桩盗窃案的凶手。
  她心神不定地挨到晚自习下课后,又在楼梯口里转来转去,直到看到韩彻已经骑上自行车消失在校门口,才悄悄来到橱窗前,揭下那张通缉令。奔向自行车棚。双手微微颤抖地在昏暗的灯光下吃力地看着那排字。
  “你是谁?为什么拿走我的画?”
  好普通的一句话。把纸翻过来,除了双面胶的痕迹什么也没有。
  这是韩彻写的?要继续贴牛皮纸回答他么?要买一大堆报纸剪下上面的字来问他画的是哪里的建筑么?难道要从这里一直开始你来我往的交流?太危险了,一定会被发现的。
  看着那张牛皮纸林晓路的脑子乱成一团。
  “喂!你是我们班的吧!”
  有人打断了她的思考。抬起头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女生。
  “你叫什么名字啊?”女孩问。
  “林晓路。”她有点紧张地说,“不好意思我也不记得你的名字……”
  “我是谢思遥!”
  这个名字倒是不陌生,就是经常出现在逃课名单中的一个。这个名字第一次具像化了——跟她想像中的坏女生形象完全不同。
  谢思遥个子比她矮一点,皮肤可以美型地说是好看的小麦色,也可以说很黑。中长直发,鼻子小巧,标致的杏仁眼,脸上挂着稚气的笑容,一副单纯可爱的样子。
  “今天陈蓉有没有点名?”陈蓉就是班主任的名字。看样子这个女孩逃了晚自习出去,现在回来拿自行车的。
  “没有。”林晓路说。大概班主任终于也觉得每个周末都折腾来上课的同学是不理智的吧。
  “你手里拿的什么呀?”谢思遥注意到了林晓路手里的东西,她这才想起她还一本正经地把它举在手里,想藏已经来不及。
  “没什么。”林晓路不习惯跟陌生人说话。加上她有点紧张手里的秘密被发现,于是转身就要走。
  谢思遥是个在学校那样的小社会里很吃得开的女生,她早就习惯大家对她友好对她微笑,带着几分得罪不起的畏惧。
  但林晓路从回答她的问题开始的那种僵硬的态度已经让她感到不爽了,她推着车转头离开的一瞬间,谢思遥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有什么不能看的啊?情书啊?”谢思遥当然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于是伸手去夺林晓路手里的纸,此刻,她还是在笑的。
  林晓路最不会察言观色,她没意识到这是谢思遥在给她台阶下,如果这时候她能开朗地说两句玩笑话,那么这事就平静地过去了,两个人都可以心情很好地走出学校,继续在表面的和平与笑容下互不干涉地生活下去。
  但林晓路说:“不关你的事吧。”把她的不高兴毫不隐瞒地写在脸上。
  这种态度,激怒了谢思遥。她一把夺过林晓路手里的纸,撕成碎片丢在地上。
  韩彻留下的东西!林晓路噌的一下就火了,一把推倒了谢思遥。她撞在了后面的车子上,并没有受伤。可是……
  伤自尊了!忒伤自尊了!谢思遥在学校从来没被人打过。
  尤其是打她的居然是林晓路这样一个无名小卒。她惊讶地看着林晓路面无表情地从地上拣起碎片放在口袋里。
  谢思遥并不笨,林晓路的行为难以预料,在这里单枪匹马地跟她耗着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她忍住愤怒,压低声音说:“厉害呀,我记住你了。林晓路。”
  林晓路骑上车就走了,没有搭理她,看起来非常有气势。
  其实林晓路的心里已经七上八下了!她一点都不想再跟这类人扯上关系。只想安静地过完高中生活。
  她知道那一巴掌把自己高中剩下的平静时光都毁了。
  但那是韩彻留下的字条啊!对自己来说那么珍贵的东西!呀呀呀呀呀呀,怎么办才才好!算了,等周一再想吧。想也没有用,林晓路决定先忘记这件事情。
  台灯下,林晓路小心地把那些纸片拼在一起。
  上面再没有别的线索。摸出抽屉深处夹着韩彻那张画的笔记本,两张牛皮纸经历了千辛万苦才会聚到了一起。韩彻对偷走他画的人感到了好奇。
  那张画的背后,还有一张建筑物的草图,虽然只有个简单的轮廓,还是能看出那是一座有很多尖角,造型非常奇特的建筑。
  下面写着“圣家族大教堂”“安冬尼?高第”。
  旁边居然还记着一些作业内容什么的。感觉好像是上课的时候一边画一边顺手写下的笔记。
  林晓路推断这张牛皮纸是从一本本子上撕下来的。韩彻可能画了整整一本呢。
  噢,韩彻。他在世界工地的各个景点前拿着那本牛皮纸速写本画下自己喜欢的建筑,他在阳光下眯起眼睛,举起铅笔认真地量着建筑物。 林晓路穿着阿拉伯人的衣服只露出眼睛,在罗马广场的石柱后悄悄看着,多美好的光景。
  林晓路托着下巴,在自己的想像里飘呀飘。周日她又晃到了“中央公园”书店,这里除了杂志就是漫画了。压根找不到跟建筑有关的,还是去别的书店看吧。
  离开之前她多此一举地探头望了望“公园旁边”。那个奇怪的大叔正站在门边皱着眉头打电话。
  !
  被发现了!
  林晓路赶快缩回头,想他在打电话应该没注意到自己。
  可是,大叔对电话喊:“等等。我马上来!你别乱来!”然后向林晓路走过来。
  “嘿——要买佛头的小姑娘!”大叔喊,并对她挥挥手。
  是在叫我吗不是在叫我吧认错人啦。林晓路后退了一步。这个星期已经够倒霉了。莫非他改变主意了要把佛头卖给我?不要啊!
  “帮我看一下店!我一会就回来!”大叔说完这句话之后从林晓路手里夺过自行车,一溜烟地消失在玉林小区的巷子里。
  林晓路愣在路边。来来往往的车流依旧忙碌地穿梭着,大叔不见踪影。
  不知站了多久,她才开始在想自己是不是被打劫了。
  林晓路转头看着店里那个慈眉善目的佛头,佛头也眯着眼睛一脸释然地看着她。
  哎,和尚跑了庙还在,进去坐坐好了。
  那些模型都是不敢去动的,货架上那些奇形怪状的玩意让林晓路觉得说不定这个大叔的身份是一个被诅咒的巫师,他先要借用一个人的红颜料破除咒语,七天之后再借用这个人的自行车逃离这个地方。
  她要在这里无聊地呆上一辈子,变成玉林小区的老巫婆……
  直到那些沙发上面堆的书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才没继续胡思乱想下去。
  这些书的装帧在市面上都不多见,不少都是繁体字,还有一些英文书……林晓路的手指滑过它们,落下一层薄灰。
  安东尼·高第
  一本厚厚的**书侧上有这么几个蓝色的字。仿佛是一个咒语般瞬间在她心里格登地跳跃了一下。
  这本书又厚又沉。封面上是一个拼贴满彩色瓷砖的塔顶,蓝色天空下红色的圆顶、奇怪的装饰衍生向天空,像只变形的章鱼。
  林晓路咬着嘴唇翻开。照片上那些绚丽的色彩扑面而来,古怪造型的建筑仿佛在某种音乐里扭曲着曼延满整个纸张,所有的东西都好像来自童话世界,阳台会呼吸,墙壁会说话,那些穹顶与柱子倾泻满整个房间。
  那个她寻找了大半年时间的谜底终于被解开。韩彻的那张草稿的轮廓,终于在这本书里用照片的形式清晰地呈现。他画的就是它,圣家族大教堂。林晓路的心跳得好厉害。
  其实林晓路是愿意拿自行车换这本书的——原来世界上真的有像韩彻画里那片童话般美丽的地方,那个地方叫做巴塞罗那,安东尼?高第是那里的建筑师。
  当林晓路在为高第悲惨的意外死亡哀叹跟想像着要是圣家族大教堂真的建完会是什么样而入神的时候,没注意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真是太对不起了!”大叔又把林晓路给吓了一跳。恍惚地抬起头从巴塞罗那回到了玉林小区。
  可是。为什么我又在这里跟他一起吃饭呢?
  恍惚中一碗热腾腾牛肉米线啪地放在林晓路面前。
  周围的吵吵闹闹的夜市,蒸笼牛肉的烟雾中食客们谈笑的声音汇聚成嗡嗡的一片。大叔已经叫老板娘开了一瓶啤酒。
  林晓路不知道该说什么,惟一能做的事就是低头吃米线。
  “你这个小姑娘表情怎么总这么严肃?”大叔夹起一块粉蒸肉丢到林晓路碗里。
  三块五毛一碗的牛肉米线就打算当一下午自行车的租金?林晓路白了他一眼继续一声不吭地吃着。
  “对不起嘛!忽然把你的自行车骑走。我一哥们失恋,在那里吵着要自杀,安眠药都买好了,打电话跟我说要照顾他妈什么的。照顾他妈!我一听就蒙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你借自行车给我完全是救人一命啊!他家那破胡同里,出租都开不进去!”
  原来是这样!林晓路的自行车发挥了这么伟大的功效。
  “那你的朋友怎么样了?”她终于问话了。
  “洗完胃在医院躺着呢。”大叔把眉毛拧成一团,“这混蛋一听我说我这就去,立刻就吞了一瓶安眠药。我踹开门,那家伙清醒着呢,见着我第一句话是,快给我女朋友打电话!我说,打个头!打120吧!”
  林晓路想像着大叔气急败坏地踹开那个可怜虫的门又把他一顿骂拖去医院的画面忍不住笑起来了。
  “原来你是会笑的,我还以为你就一直这么严肃呢!”大叔说,“小姑娘就是要多笑笑,我跟你这么大点的时候,成天就傻开心。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学生都死气沉沉的,一副别人欠了几斤谷子不还的表情。”
  原来我平时的表情是别人欠了几斤谷子的表情吗?林晓路很少去想别人怎么看待自己的。
  “不过你个性还真好,换了其他小姑娘肯定对我劈头一顿骂了!以后经常到店里来玩啊!看你也不怎么活泼,要多交点朋友才好!”大叔伸出手说,“我叫胡旭!”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说她个性好。她伸出手,穿过那张比澳大利亚海岸线还长的桌子,握了握大叔的手说:“我叫林晓路。” 米线吃完了在开始寒冷的夜晚里全身都暖暖的,在这个城市里她有了第一个算做朋友的人。夜市里的人群依然喧哗,用力踩一下自行车。穿过那些被橘色灯光簇拥起来的小摊位。有人在划拳,有人在讲价,还有人在吵架,面红耳赤地贡献着自己的嗓门跟情绪,他们不同的面孔跟表情,全都融合到这条喧闹的街道里。
  没有人能孤独地活下去,没有人能避免跟周围的世界发生摩擦,不用害怕。
  艺术大楼的拐角处,林晓路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走过去。
  周一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谢思遥走过来说:“我们的事没完呢。跟我过来吧。”
  周围的同学投来诧异的目光,很多人第一次注意到林晓路。
  这种熟悉的,毫不在乎她却又对她的遭遇感到好奇的目光又一次聚集在了她身上。谢思遥果然是个人物。
  “你个小姑娘,表情怎么总这么严肃。”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想起大叔说过的这句话,林晓路可不想在这个引人注目的时刻,脸上是别人欠了几斤谷子的小气表情。
  放松,放松。就算被揍一顿,也要保持尊严。
  林晓路抬起头,笑着回答道:“好啊!”口气轻松得好像要跟她一起去吃饭。
  周围目光中传达的压迫感在这个笑容下消失了。大家都觉得应该不是什么事,又各忙各的去了。
  “这就是打你的人?”
  艺术大楼背后站着三个人,两个没穿校服的男生,和一个高挑的姑娘,齐耳的漆黑短发。脸上带着笑意,却冷冷的。林晓路认得她是自己班的。
  丢出问题的那个男生跟谢思遥差不多黑。高而且瘦。态度中却透出一种老大的气势。严阵以待地等了半天只来了个林晓路这样的敌人让他大失所望。
  “她厉害着呢!”谢思遥对他的藐视感到不满。站到另一个女孩旁边。摆出等着看好戏的姿态。
  “当你干哥还真麻烦!”老大苦笑着耸了下肩膀,转头对旁边的男孩说,“大白,先打回来再叫她道歉。”
  大白走过来就抓住林晓路的衣领,她站直了也只到这个男孩的胸前。
  在他看来,她就是一只毫无反抗能力的小鸡而已。甚至都懒得凶林晓路,一副要自己真用全力就会不小心弄死了她也有失身份尊严的派头。
  “别太过分了,人家一个女孩子。”另外那个女孩在旁边无关痛痒地笑着。
  这笑容更让林晓路明白,几分钟后,她会一个人蹲在这里,脸上带着伤,身上满是淤青。而这些女孩会得意地从她身边走过。
  她并不害怕落在她身上的拳头脸上的耳光,这些东西她都不陌生。
  但从此后,她又将以一个可怜人的身份出现在同学里。那种她一直逃避的同情却好奇的目光又将照射在她身上。那些黑暗中窃窃私语讨论着她的遭遇当做娱乐的声音,又将在她的生活周围筑起一道墙。
  反抗过,最坏又能是什么结果?
  想到这,她镇定下来,平静地说:“等一下。”男孩举起的手愣在半空中。
  “我肯定打不过你们的。所以先不用着急。” 林晓路把自己的衣领拽出来,说,“你们打我,就是为了帮她求一个公平吧。那就请让我说明一下为什么打她。因为我不愿意给她看我手里的东西,她就把它撕了。那对我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我动手了。她无理取闹。”
  大家都愣着没说话。谢思遥憋红了脸一副就要爆发的样子。
  “不过,我也确实有要道歉的。”林晓路转过头看着谢思遥,“我比你高一点,力量是不公平的,这一点,很对不起。”她的语气很诚恳。让旁边那个高大的大白有点尴尬地羞愧起来了。
  脑子一片空白的林晓路不知道自己其实很幸运。这个小老大看过太多的黑帮片仁啊义啊什么的在他心目中是个重要的东西。他有自己的骄傲,本来就不屑欺负一个弱女子来耍威风。
  他看着林晓路哈哈大笑说:“好了,本来就不是个大事。”
  又摸摸谢思遥几乎都要冒出蒸气来的脑袋,说:“嗯,能欺负到你的,果然还是有两下子的。妹妹就别为这些小事生气啦。”
  大哥给的台阶,谢思遥当然只好顺着下了。没好气地对林晓路摆摆手,“走吧走吧。”
  大家的面子都顺利保住了,和平的日子得以延续。
  第二天林晓路才知道另外的那个短发漆黑笑容冰凉的女孩就是经常出现在逃课名单里的苏妍。
  很久之后林晓路才知道那个高高瘦瘦很有派头的男孩就是拿刀砍过人的玉林高中的老大任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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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0-7 13:15:29 | 显示全部楼层

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日子继续被平静地撕下,直到又换上新一本日历。
  林晓路第一次在成都迎接新年,这里的一切都比她身后退远的小城更加汹涌庞大。
  那夜天府广场上挤满狂欢的人群,漫天飘舞着人造雪花跟星星点点的亮片,白色的泡沫飞洒在那些欣喜的脑袋上。人们簇拥在一起,涌向钟楼。陌生的人们在这一刻整齐地倒数出一个声音,新的一年在震耳欲聋的欢呼中降临。
  “嘿!小蔓!这就是我说过的那个要买佛头的小姑娘!”林晓路刚在“公园旁边”把自行车停下,就被无比隆重地介绍了。离春节还有一段时间呢,大叔却已经站在门口贴福字了。
  “就那个让你把自行车骑走一下午还不报警的小姑娘呀!”从大叔身后被叫做小蔓的女人笑眯眯地探出头,“以后他这样你就直接报警吧!他早该去监狱蹲两天了!”
  林晓路愣愣地站着,看着这个穿着很正经深灰色的职业装,却又忽闪着两只孩童般天真的大眼睛的女人。
  “她表情真的好严肃呢!” 她把自己那头浓密的自然卷黑发往后一撩,转过头对大叔说。
  好歹林晓路也算见过世面的人了,在脑子里拍醒了遇到陌生人就短路的自己,挤出笑容说:“姐……姐姐好!我是来借书的……”
  “不借!”大叔的口气跟当时不卖佛头一样坚定,“再好的朋友书也不外借!我丢了太多书了!不过你可以在店里看!”
  早知道当时直接揣走算了,林晓路想。眼巴巴地望着躺在灰尘里的那本《安东尼?高第》。
  “还跟我说人家救了你朋友一命呢!什么态度啊!”张小蔓掐了一下大叔,让他瞬间扭成一团,又对林晓路说,“不过,他的书确实不借人的,很多都是在世界各地旅游的时候买的。很难找。连我他都不借的!”
  “你等等啊!”大叔从张小蔓旁边的危险区逃走,冲到里面储物间,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后,顶着一头灰出来把一个鸡蛋大小的石头塞到林晓路手里。
  是一个缩小版的佛头呢。纤瘦的佛主眯着眼睛慈祥地望着林晓路,小归小,依旧有那副普度众生的气派。
  佛头的底座上刻着一排小小的梵文,林晓路不认识。
  “这排字是什么意思啊?”林晓路问。
  “不知道!反正送你了!跟这个大佛头都是在尼泊尔买的!”大叔表情得意。
  林晓路没听明白,以为尼泊尔是一家店的名字,盯着他头顶的那层灰说:“你们也该做一下年终扫除了!”
  可是。为什么我又在这里跟他们一起扫除呢?
  恍惚中湿毛巾已递到林晓路的手里,三个人的任务已经分配完,她已经在擦着书架上的灰尘了。
  大叔一边拖地,一边开始讲述这个佛头的来历。
  时间是五年前某个冬天的早晨,地点是成都的一家忙乱无比设计公司。人物是设计总监——青年才俊的大叔。那段时间前程锦绣的大叔不知为何终日忧伤,却始终找不到原因。
  郁郁寡欢的大叔望着阴沉的天空,忽然一拍脑袋从座位上跳起来,喊:“哔……(此乃脏话消音处理)的成都!已经一个月都没哔……放晴了!”
  “原来这个佛头……就是传说中的,晴天娃娃。”林晓路用平静又缓慢的语气插嘴道。
  “别打岔!好好听人说话!”大叔喊。
  于是,豁然开朗的大叔把桌子一掀对着经理办公室喊:“我要请一个星期的假!”没等经理回答,群魔乱舞的大叔已经冲出公司大楼了。
  当天下午三点的时候,英姿飒爽的大叔站在了西藏的贡嘎机场。冬天的拉萨晴空万里!如浴春风的大叔心情狂喜。
  什么破烂抑郁症啊,就是见不着太阳嘛!
  生命,是需要阳光的。醍醐灌顶的大叔感叹着。
  林晓路总觉得拉萨是个很远的地方,她只见过照片上的沧桑肃穆的转经筒,在蓝色的天幕下与飘荡的五色旗映衬成一种神秘悠远的浪漫。
  此刻,大叔灰蒙蒙的头顶仿佛还顶着拉萨的太阳,瞬间在林晓路眼中闪闪发光了。
  “可是……这个故事跟佛头有联系吗?”林晓路问。
  “我还没说完嘛!”
  特别篇:听大叔讲那过去的事
  我在拉萨呆了一个星期,晒掉一层皮。手机被打爆。 躺在大昭寺的屋顶晒太阳的时候,经理又打电话来吼说再不滚回去就开除。我也没挂,就把手机送旁边一个在晒衣服的年轻喇嘛了。那时候移动电话在拉萨还没普及起来。喇嘛一边念经一边跟我道谢,希望经理他老人家听了佛经后火气会消一点。三年后再去发现喇嘛们都用上手机了。我想其中有我的功劳。
  (林晓路在大叔的停顿中恍然:哦,佛头是喇嘛的谢礼。大叔气运丹田地:错!)
  然后,我就出发去尼泊尔了。当时跟我一起包车的四个人里就有张小蔓。拉萨到加德满当时要开二十几个小时呢,这个张小蔓,瘦得跟只鹌鹑似的。大学刚毕业就不要命了一个小姑娘到处跑。
  (大叔敏捷地躲开张小蔓丢的卷纸。)
  开了八个多小时之后,半夜到了海拔四五千米的地方,周围都是积雪,忽然发现这个姑娘嘴唇都乌了。冻得直哆嗦。状况也不清楚穿个小棉袄以为自己很臭美就上高原,活该。可我是个好人啊,当时啥东西也没有,见旁边一个藏民拿着一大卷羊皮,就借了过来往她身上一裹。到樟木的时候张小蔓闻起来就跟羊皮一个骚味儿了。
  到樟木之后张小蔓同学也不跟我说声谢谢头也不回就钻进一辆车扬长而去了。以为我要泡她占她便宜。就当时她那样,我对她实在一点兴趣都没有。人家艺术家呢,要孤独,要自己漂泊是吧。就你那熊样我还怕你拖累我呢。我就自己去加德满都了。
  (张小蔓对林晓路说:你不知道他当时啥样。一脸大胡子,还戴个墨镜跟通缉犯似的。)
  到尼泊尔的外国游客,一般都会在加德满都的塔米尔区住。
  不知道是谁,晚上在那被一个酒鬼黑人缠住,没出息得都要哭了。张小蔓你命好。要不是我,说不定中国人民想看你的画都得上非洲去了。还是不知道跟我说句谢谢。我问你住哪的意思是这么危险我送你回去,还叫我少管闲事。瞧你那点素质!
  塔米尔区也就那么点大。又不知道是谁。吃完饭把装着所有现金啊证件啊的腰包搁桌上给人当小费了。真大方呀!我拿了包叫她她还不理我。以为我要怎么她似的。害我追了半条街。这次张小蔓同学终于对我说了声谢谢。但还是态度不改地拍拍屁股就走人。这个时候我对她这种行为,已经感到非常习惯了。
  最后一天要走的时候,我看见一个店铺门口挂着这个佛头,再一看,哟,这不是张小蔓同学吗?正指着佛头跟店主讲价呢。瞧她那激动样,喜欢全写在脸上。人家当然不给她降价了。我走过去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按店主开的价买下包好带走了。是对这位同学不知好歹的惩罚。
  没想到张小蔓就为了佛头跟着我回中国,我搬家无数次她还是嗅着佛头的踪迹顽强地找来了。要是我把佛头卖给你,她就会跟到你家去了。她根本就是个害虫。你看,你看。她现在的行为充分证明了这一点。我有责任不让她危害群众。
  (大叔用手抵住张小蔓的猫抓攻击。本篇完。)
  这是林晓路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寒假。她花了很多时间在“公园旁边”,原来后面的杂物间里堆满各种图书,大叔毫不吝啬地将这个万国图书馆向林晓路开放——当然只在店内。大叔跟张小蔓经常出去玩,就干脆雇林晓路看书的时候顺便看看店。
  林晓路摊开牛皮纸的速写本趴在玻璃柜台前一张张地临摹高第的那些建筑,一边晃悠着腿,心里美着,说不定这本书韩彻也曾经趴在这里这样临摹过呢。
  张小蔓其实很少穿职业装,那天是出席完正式场合。
  当张小蔓换上鲜艳活泼的外套拽着大叔的胳膊再次闪亮登场时,林晓路差点以为大叔在跟哪个高中生搞援助交际。
  这个女人有三十岁?妖怪啊。
  断断续续地知道张小蔓似乎是个画家,大部分时间都在北京。大叔一边开这个店一边自己接一些设计活。大叔跟张小蔓都曾经去过很多国家。常拿着一本旅行攻略就打包上路。
  他们曾在巴黎的铁塔下拥抱,在西班牙的热情中起舞,在印度的美味里食物中毒……
  那是林晓路穷尽想像都无法勾勒完整的五光十色的生活。
  他们俩能遇到一起,多幸福啊,林晓路看着他们吵吵闹闹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 又是个平静的下午,林晓路在杂物间费力把一本压在书堆底下的画册往外拽,大叔在货架前查看一块菲律宾带回来的木雕受成都湿气影响的状况。张小蔓在楼上上网——小店旁边拐弯的楼梯上去,是大叔的住处。
  书被拽出来的瞬间书堆摇摇晃晃就要塌方……大叔听到自己心爱的藏书轰隆倒地的声音一定会冲进来对她进行严厉的批评教育。林晓路拼命地扶住。
  就在这个无比危急的时刻,忽然听到大叔说:“呀,韩彻!你好久没来了呢!”
  “去外地参加美术集训了。”韩彻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对哦,你都高三了。怎么样,想好考什么学校了吗?”
  差不多有十几秒的沉默。林晓路紧张地扶着书,竖起耳朵。
  “就美术学院吧。有什么新的模型吗?”
  “好啦,这段时间我就不卖模型给你了。等你考完,你最想要的那个,就,嗯……五折卖给你吧!”
  “真的吗?”韩彻的声音终于精神点了。“我还得去补习班呢,先走啦!胡哥再见!”
  “加油啊!”
  可怜了杂物间的林晓路。待她稳住那堆书后,花了一分钟无声地挥舞着双手抽抽着面部来地释放心里的感慨。然后深呼吸,抓起那本罪该万死的画册走到外面,若无其事地问:“什么打五折呀?”
  大叔指指货架顶上的一个大盒子。
  林晓路:“轮船模型?”
  “笨!航空母舰!”
  “谁会喜欢这种东西呀?”林晓路装出蔑视的口气丢出这个算计了半天的问题。
  “你的校友啊!”大叔当然不会懂女孩的这些小心计。
  “谁呀?”林晓路的迷惑装得入木三分。
  “一个忧郁的文艺少年。”大叔东拉西扯的个性也没放过韩彻,“以前也帮我看过店!也总拿个本子在那画呀画呀的。”
  他停顿了一下皱起眉头作思考状,“说起来那个文艺少年跟你一样,也总表情严肃又不爱说话!也没什么朋友。你们学校的学生作风还真统一啊!”
  “吓?”林晓路眼睛忽闪忽闪地等着大叔透露更多韩彻的消息。
  “嗯……你吧,还是比他开朗一点的。因为你的内心是希望跟人沟通的。” 大叔扬起半边眉毛打量她一番后说,“我开始真以为你是个不懂礼貌的闷蛋,后来发现你比同龄的小姑娘要懂事多了。”
  大叔一边擦着木雕一边继续说:“你比其他人更懂得接受别人的好意。但实在太害羞了太拘谨了!对别人大方点!向你小蔓姐好好学习吧!”
  这个大叔不晓得她的小心计却早就把她的破性格看透彻了。
  我内心是希望跟别人沟通的?她自己倒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是!”林晓路回答道,她第一次接受来自朋友的表扬跟意见,又感动又害羞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同时还觉很尴尬——她太不习惯自己被别人放在心里了。
  为了缓和这样的状态,她毫无征兆地用缓慢的动作跳起了姿势奇怪的舞蹈。
  “我晓得你想掩饰内心的尴尬,看!脸都红了!”大叔被林晓路逗得哈哈哈大笑却还是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
  “这位同学,上课时请不要打岔。这个舞蹈叫做鹤与猴子的雀跃。”林晓路仰起脖子,用非常严肃的口气对大叔说。
  又是一个冬天里难得的大晴天。呆腻了的林晓路就开始带着她的少女情怀在玉林小区到处闲逛。
  那些关于韩彻的点点滴滴,最适合在这样的天气里回味。
  他是个跟自己很像的人?
  喜欢一个人,有时就会希望自己跟他很像,去他去过的地方,看他看过的书,认识那些他认识的人吧。
  虽然从来没跟韩彻说过一句话,却都把目光重叠在巴塞罗那那些绚丽的色彩上,都曾这样独自安静地走在这条街上,心情甜蜜的林晓路脚步轻快得好像要飞起来一样。
  “原来我是违背地心引力的,比较接近上帝。”
  路过成都最著名的酒吧小酒馆的时候,林晓路总想起这句歌词。门口的黑色墙壁上,钉着一个红色的小板凳跟一张桌子,违背地心引力的感觉让林晓路一直对这里充满了好奇。
  此刻某个乐队正在排练。里面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林晓路从玻璃外往里瞅。稀稀拉拉的几个摇滚青年。
  这个年纪的女孩,都会对摇滚青年怀有特别的好感。林晓路也一样,对他们充满敬意。但觉得他们像外星人般住在另一个空间,既cool又神秘。
  “进去看看” ——是一个“去跟韩彻问好”一样的,在林晓路的操作系统里根本不会出现的行动指令。
  在那些让她好奇的东西门外,她总是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她大费周章地打探**猜测幻想,或者是在门外踮着脚尖张望,却从来没想过自己是可以推门走进去的。
  “借过。”一个低沉的声音让林晓路赶紧闪到一边——居然是背着吉他的任东。不过他没认出穿便装的林晓路。然后,一个黑影蹦到林晓路面前没好气地问:“你在这干什么?”
  黑色小夹克,超短裙配靴子,化妆之后依然掩盖不住她稚气未脱的天真感觉。林晓路愣了半天才认出这是谢思遥。
  “说话啊!你是不是跟我过不去?”谢思遥看到她就来气。
  “我散步到这。”林晓路放松心情地挂起笑容,“原来你不穿校服这么好看!”
  这是真心话——从张小蔓那里,她学会了诚恳地夸奖别人。
  谢思遥这样的女孩太习惯被男生称赞跟讨好了,但林晓路这种怪人的赞美,却一下让她爽到心里。虽然还是拉着个脸说:“讽刺谁呀。”但话语中的火药含量已经大幅削减。
  然后苏妍也让林晓路吃了一惊。她穿一条灰色的毛线短裙,同样也是靴子,跟谢思遥一比,显得**妩媚。
  “林晓路!太好了!”苏妍见着她很开心,“我一个同学的电话都没有,一直想找人问寒假底要写几篇周记。”
  林晓路没想到苏妍会问不搭调的问题:“五篇,每篇五百字。”
  “嗯。那么你的那一份也已经完成了。”苏妍对谢思遥说。
  “亲爱的你对我太好了!”谢思遥拦腰抱住比自己高很多的苏妍撒娇。
  林晓路羡慕两个朋友可以这么亲密,她们都是闪亮的外星生物,拥有神秘的朋友圈,拥有美丽,还拥有跟人轻松相处的能力和魄力。
  “要进去看他们排练吗?”苏妍说。
  “不啦。我得回去了。开学见!”林晓路挥挥手,一路小跑地逃走了。
  新学期班主任要实现诺言——按成绩排位置。
  考第25名的林晓路毫不犹豫地选了第一排最左边靠窗户的没人要的位置。
  被框在窗户里的风景不但包括对面教学楼上跟随四季的变化颜色的青苔,还有远处一座圆形水塔,它矗立在一城市里一个紧挨一个的方形建筑里,有一种奇特的浪漫感觉——对她来说,这个视线里的最高点,就是这座小区里的圣家族大教堂了。
  林晓路在自己的小心情里漂浮了不到一分钟就咣当跌落了。
  下一个挑位置的人竟然是苏妍。谢思遥正在后面示意她挑后面的位置好俩人一块儿坐。陈老师早看穿了,“你们,不许坐一块啊!”
  苏妍耸耸肩,就走到林晓路旁边坐下了。陈老师笑了,对苏妍的选择很满意。
  跟苏妍同桌?她脑子里闪过一段关于苏妍的资料片。
  资料:
  “我叫苏妍,不喜欢这些没用的课,希望您别抽我回答问题。”上学期,新来的语文老师要求大家介绍自己的时候,面无表情的苏妍站起来用冷淡的口气说完,就坐下了。教室里乱哄哄。谢思遥隔着两排人大声地喊苏妍。
  “谢思遥!你是不是想我把你调到右边最后一排!”陈老师大喝一声,让刚选完位置后忙着跟左邻右舍联系感情的大家瞬间安静。
  她是个脾气很好的老师,但班主任在必要的时候得气运丹田。
  “又不是她一个人在闹。”苏妍并没有压低声音说。
  教室里的气氛异常紧张,大家都盯着陈老师的脸,等待着一场暴风骤雨。但陈老师屏蔽了苏妍这句话。班主任在必要的时候得失去听觉。
  “《银河铁道999》!”
  这是苏妍作为林晓路的同桌说的第一句话,然后就把那本不小心从抽屉里滑出来的厚厚的四拼漫画捡起来激动地抓在手里说:“我以前好喜欢这个漫画啊!后来找了很久!你在哪买的?”
  “玉林高中旁边。”林晓路说,“有家卖漫画的地方叫中央公园。”
  “我已经很久不看漫画了。”苏妍拿着书比见到失散多年的兄弟还高兴,“借我看看好吗?”
  平时看起来冷冷的她,口气几乎是在央求。
  这套书以前也是林晓路很喜欢的,所以看到结集出版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买了。
  想迅速地了解另外一个人,也许可以问问对方喜欢看什么书。对书籍的选择可以反映一个人的兴趣跟性格。
  会喜欢《银河铁道999》的人,不会是坏人。
  “我有全套,明天我把另外两本也带来给你看!”林晓路在教室里说话的态度,第一次可以用上“热情”这个形容词。
  三月的天气开始渐渐转暖,这时候的阳光是有透明感的。春天其实就只有这么短暂的几天,周围的一切温和地萌动出新的生命。
  而后,很快,夏天将扑面而来,然后一切都要喧嚣起来了。
  那时候林晓路还不知道,很多年之后她会很怀念这一段时光,跟苏妍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各自埋头看书,或各自写写画画的日子。
  下午第一节是吵吵嚷嚷的数学课,谢思遥换位置坐到苏妍后面——果然是不得安宁了。
  林晓路在速写本上涂鸦,两个女孩子的声音传播着很多她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的事情——谁喜欢谁,谁的家里离婚了,谁是一个很义气的人,谁又跟谁闹翻了,哪个小团体跟哪个小团体是对立的。
  在这个班上读了一年的书,却对发生在这五十平米不到的小空间里纷繁复杂的事情毫无感觉,自己果然是游离在火星的。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啊,大小姐。”苏妍对谢思遥说。
  “你一定要陪我去啊!”谢思遥说,“我怎么知道开学第一天就要上晚自习,我都答应他了。”
  “我是很怕陈蓉啊。刚才她才说了今天所有人都必须上晚自习,今天一逃起码被她念一个月。烦都烦死了。”
  其实苏妍根本就不怕陈老师。
  “你必须陪我去,不然他又动手动脚的。”谢思遥的口气里充满了恼怒。
  “我觉得人家旺财对你挺不错的,长得也还帅,又有才华。姑娘啊,你就从了吧。”苏妍用电视剧腔有板有眼地说。
  旺财?林晓路的脑子里出现了一只哈斯奇。
  “你喜欢啊?那今天跟我一起去,你把旺财牵回家吧!谢谢啊。”谢思遥说,然后转头望了一眼班上的体育委员——一个又高又黑的帅气男孩。看到他正跟旁边皮肤雪白的女孩聊得开心,皱着眉头耸了下肩膀。
  “你还对陆文卓不死心啊,他跟顾雪瑞在一起都半年多了。”苏妍语重心长地说。
  陆文卓跟顾雪瑞?顾雪瑞漂亮白皙,家境很好成绩很好人缘同样很好,班长。
  林晓路有点印象的,就是传说中的牛奶与巧克力的完美组合。
  “我觉得陆文卓是喜欢我的。”谢思遥情绪低落。
  当局者迷啊。
  苏妍因为这件事陪谢思遥伤心过好久,思遥同学从入学的第一天就看上了陆同学,她拼命地示好,陆文卓只觉得谢思遥像是很可爱的小猫或小狗——思遥同学并不是陆同学有感觉的那一型。
  她给的好意,他都单纯地接受。有时还忍不住摸摸她的头。
  陆文卓那运动型的开朗大脑,没有处理这类暧昧信息的区域。
  他的无心举动在谢思遥爱慕的眼光中显得意味深长,然后恋爱的希望在她心中渐渐扩大。就算他已经跟顾雪瑞是一对了,谢思遥感情的惯性,还是驱使她朝那个旁人完全明白毫无希望的方向前进。
  陆文卓一点也不知道谢思遥这些纠结的心情,可能他感觉到过,但本能地屏蔽了。
  这种无心,最伤人了。
  “哎,我想想办法吧。”苏妍心软了。
  林晓路想出了办法。
  谢思遥觉得林晓路的计划非常愚蠢,怎么可能她们两个趴在桌子上装肚子痛就让陈蓉相信她们,这样的烂招数她们已经用过太多次了。
  方法很简单。
  林晓路自己先装做痛不欲生的样子到陈老师那里说她很难受,要请假回家——她从来没有请过假,在老师看来她是一个非常老实的同学。
  陈老师问她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林晓路说苏妍带了她自己做的菜到学校,她尝了块觉得味道非常怪,葱特别多。
  苏妍说这是葱香猪排。还很得意地说好味的秘方在于放了很多蜂蜜。我叫她们快倒掉她们不同意,全都吃了。
  “会食物中毒的!”陈老师都要跳起来了。“她们?还有哪些人吃了?”
  “还有谢思遥啊。她觉得特别好吃。”林晓路用苦大仇深的痛苦表情说,现在都已经趴下了。
  陈老师对这位从来没有找她麻烦的老实同学深信不疑:“她们两个呢?已经回去了吗?”
  “没有,她们还在教室。”林晓路轻描淡写地说。
  “我去看看!”陈老师很着急地站起来,“你快回家吧,要不要找同学送你?”
  “我还好,但我想她们两个可能需要人送一下。”
  这个说谎的效果好到苏妍跟谢思遥隔天中午才来学校陈老师也没有多说什么,还特别和蔼地笑着责备她们连起码的生活常识都没有。
  那天,林晓路躲在街角欣赏自己说谎的效果,看到了陆文卓背着娇小的谢思遥将她送上了车。谢思遥脸上那种幸福满足的微笑,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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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0-10-7 22:50:28 | 显示全部楼层
[em28]   这么长的文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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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0-8 13:25:57 | 显示全部楼层
你永无止境地坠落,需要音乐取暖

  应该是因为林晓路扯谎带来的神奇效果,谢思遥跟林晓路和解了 ,苏妍发现林晓路没有别的朋友,就将两个死党发展成新的三人小团体。
  “当然要一起去吃饭了,我们是朋友啊。”苏妍依然用事不关己的语气说。
  朋友除了互相抄作业外还分享着各种八卦消息,和心情,此刻她们正在分享谢思遥失恋后的低气压的悲伤。
  林晓路只知道是因为那天,陆文卓送谢思遥回家,苏妍很知趣地半路下车。
  后来呢。
  后来谢思遥告白了。然后陆文卓站在那里红了半天脸,一声不吭地离开了。然后几个星期过去了,陆文卓一见到谢思遥,就有些尴尬地脸红了。
  像是最简单的青春小说那样,她喜欢他他或许喜欢她但他对另外的她已经有了承诺,这样的故事在校园里不断上演毫不新鲜。
  新鲜的是顾雪瑞热情地招呼起谢思遥来了。在五十平米不到的教室里,狭小的空间下,无论如何都要维持表面的和平。谢思遥也热情友好地回应然后觉得心有点累。
  “别想那个陆文卓啦!”苏妍说,“你还有个旺财呢,看!”
  顺着苏妍的手指,林晓路看到了经常出现在少女漫画中的一幕,尘土飞扬的校园外,一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的人带着好多的金属链子反射着阳光出现在栅栏前,乱乱的头发把眼睛遮住一半,好像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美片里最时髦的小青年——这样影响视力啊。林晓路忍不住想借个发卡给他。
  尽管他的装束已经有了**的土气,校园里其他的女孩都忍不住朝这边看过来,细小的赞叹声从周围聚拢来,一片闪闪亮亮的花痴星星眼仿佛T型台上的闪光灯。
  反正,大家自己参考各个青春偶像剧里的白马王子出场的镜头就是了。
  “思遥!”集中了大家的目光的旺财说,声线温柔。在周围女生的遗憾目光中,谢思遥有点得意。
  “呀,你怎么又到学校了……” 她立刻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摆出冷淡不满的表情,“我说过别再到学校来了吧!”
  苏妍适时的热情的招呼给了他台阶下。
  熟了之后,林晓路渐渐发现苏妍的个性跟她的第一印象完全不同。冷冷的声音跟神情下藏着一份天真可爱的热情。
  “我就是路过而已。”旺财同学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手上的链子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星期六出来玩吧?”
  旺财的这句明显是想邀请谢思遥,却只能对着苏妍说。
  “不行啊,那天她哥的乐队要在小酒馆演出,我们都要去捧场。”苏妍当然只能回答谢思遥希望的回答了。
  旺财的眼睛闪闪发光,“我也去看看吧!”
  然后他们两个都一起目光热切地望着谢思遥。期望着她点头。
  谢思遥想了一会,点头说:“好。”
  “旺财再见!”苏妍恋恋不舍地挥手,又对谢思遥说, “我觉得他比陆同学强多了。”
  “那种人,不会对我真的认真的。”谢思遥淡淡地说,“就只想把小女孩骗**而已。”
  她喜欢的一向是清爽阳光的大男生。旺财这样凶猛的动物在街边逗逗就好了,牵回家养的话,谢谢,还是算了吧。
  林晓路的视线集中在了脚下一小片星星点点的白色上,是夏天刚开起来的花。
  “我觉得旺财对你很认真。”苏妍说,“你都这么无理取闹了他还能忍着你,你也看到过他对其他人是什么态度。”
  “他对你也很好啊。”谢思遥有些暧昧地说,抬起头迎上苏妍有些闪躲的眼神。
  原来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旺财追谢思遥的事情其实所有人都知道——除了林晓路这个脑子走神的。
  高一的某天,模样甜美的谢思遥在学校旁边被苏妍的冷笑话逗得笑容绽放,并且适时地配合了成都平原难得的阳光,这一瞬间正好映入旺财眼底,让在世间闯荡备感孤独的浪子心里一颤,如沐春风。
  阅人无数的风流旺财想,世界上还有这么天真烂漫的好姑娘!然后毫不矜持地就过来搭讪,既而狂追不舍。
  从一个人的外貌能看出多少个性呢?
  假如可以选择,谢思遥更希望自己长得修长**。但长什么样子不能由她自己决定,由遗传基因决定。
  谢思遥可以周旋在任东的玩音乐的朋友当中博得他们的好感却无伤自己,她天真单纯的模样掩盖了神情里的世故。她早明白这类人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都有动机跟目的。
  旺财属于她司空见惯毫不稀罕的类型。
  谢思遥像是在舞台上训练老虎的驯兽师,旺财像被训的老虎。——驯兽师会技术性地赏给老虎一点肉吃,但绝不可能拿自己去喂老虎。
  当她发现自己就快要控制不住这只大老虎的口欲,自己将陷入危险的时候,就会抽身而退了。
  “苏妍,我没有真的喜欢过他。”谢思遥晃着自己的腿, 冰棍已经开始融化了。滴落到栅栏下的小白花上。“我喜欢陆文卓,他现在这么尴尬,肯定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我跟顾雪瑞吧。” 只有陆文卓这样事事都无心的傻男孩她想不明白搞不定,偏是这样的让她更想把他领回家去。
  你喜欢他,告诉他了,难道还不够吗?林晓路迷惑着,却没有问。玩着手里的一只狗尾巴草,想像着谢思遥告白的那一幕——一个模模糊糊的记忆爬到她的脑海里。
  “我喜欢你。”那一年林晓路七岁,正在上学前班。忘记了那个男孩是谁什么样子,也忘记了为什么会喜欢。
  但她就是对他说了:“我喜欢你。”
  她并没有注意到那男孩的死党正在那男孩的身后。
  “我喜欢你”的后面是个句号。根本不需要什么回应。
  她对花说,我喜欢你,对小猫说,我喜欢你。这是一句很普通的赞扬,说给让自己觉得有快乐心情的事物听。
  说完之后她就转头一路小跑地走了。那男孩怎么想,跟林晓路根本没有关系。
  她没想到代价就是接下来的半年都是别人的嘲笑。
  那个男孩为了避免自己一起被嘲笑,就跟大家一起恶毒地嘲笑她。
  后来呢?后来大家渐渐地忘记了。
  再后来,连林晓路自己也忘记了。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一群系着红领巾的小朋友排着队伍嘻嘻哈哈地吵闹着从栅栏外走过,有些还闪亮着眼睛好奇地望着高中围墙内对他们来说太过成熟的世界。
  “他们可真纯真简单啊,不用想那么多复杂的事情,不会被感情苦恼。”谢思遥一脸沧桑地说。
  “只好羡慕谁年少无知。”苏妍忽然轻声地唱了一句,轻灵的声音漂浮在空中,跟随着小学生们的吵闹声,飘远了。“小学生也有小学生的苦恼啊。”林晓路没有说出声,只是眯起眼睛静静地听她们说话,午后的阳光已经开始灿烂,四月已经有了初夏的感觉。
  懒懒的阳光下,那些稚嫩的小白花,它们以为自己刚经历过一场暴风雨。骄傲又自以为成熟地抬起头,面对这个它们其实并不真了解的世界。
  高三的同学都留在教室里补习,午休时间的校园,有一点寂寞。
  林晓路喜欢听她们两个说话。这两个高中孩子当中的成熟女生世界里的投影,那些纠结的心情,她也能感受得到。
  但那些语句之间真正的意义,都漂浮在林晓路的大脑之外,她的眼睛只能看到她们透出来的女孩们。晶莹单纯的那些快乐或者忧伤的心情,比“谁喜欢谁”更复杂一点的那些,林晓路不会去想。
  她想的,高三那层弥漫着硝烟气息楼层的韩彻,还有几个月,就要离开这个校园,轰轰烈烈地走到高第搭建出来的那片绚丽色彩中去。
  苏妍在旁边大声地对林晓路说着什么,可林晓路无论如何都听不清楚。
  小酒馆那不到五十平方米的空间里,可能挤满了全成都的摇滚青年。他们都跟随着节奏在昏暗的射灯下蹦着跳着,仿佛在为了迎接奥运全民健身。
  林晓路被拖进了这个她从来没有想来的外星世界。目光穿越过那些染成五颜六色的脑袋们,狭小拥挤的舞台上,并不是任东。
  苏妍叫喊无效,拽着林晓路到了旁边因为看不到舞台而相对冷清的位置——虽然还是挤,但勉强能坐下来。
  好多人。原来任东他们的乐队是负责暖场的,林晓路跟苏妍来的时候,那加上调琴都不到十分钟的表演已经结束了。
  但这群人依然兴高采烈地聚在一起,庆祝他们能在小酒馆露脸。
  谢思遥化着烟熏妆坐在桌子上,任东乐队里的一行人簇拥着她,旁边的角落里,一脸阴沉的旺财在几个很节约布料的女人当中喝着酒。
  “什么呀,你穿成这样他们也放你进来?”谢思遥打量着林晓路那件黑色运动衫。跟校服款式实在没多大区别——是在大超市里成堆的打折衣服推车里选的。林晓路的脸刷地红了。
  “这么穿挺帅的嘛!”苏妍拽过林晓路的胳膊说,“瞧你,三月天就露个小细腿,真是服务大众啊!”
  苏妍好体贴。林晓路心里很感激。
  这么一说,大家都把视线集中到她好不容易等到天暖才露出来的线条优美的小——细——腿上了,谢思遥心里很美。
  “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她穿这样一看就是个高中生啊!居然也让进。”谢思遥晃着腿说。
  “学生就该有个学生的样!”闷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旺财,忽然吼了一句。把围着他正软言细语的姑娘们吓了一跳。感觉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人肉炮弹们知趣地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
  还好强烈的鼓声缓和了这句话。谢思遥没搭理旺财,站在桌上跟着节奏晃起来了。
  苏妍拽着林晓路坐到旺财旁边,叫了两杯柠檬水。
  这一群人分成两堆开始听的听着闹的闹着。各自身在曹营心在汉。林晓路几乎听不到旺财跟苏妍在说什么,音乐那么大声,他们两人不得不将头凑在一起咬耳朵。
  林晓路双手托着下巴,目光呆滞地望着舞台的方向——其实只看得到一片密集的人墙,黑黑的压在眼前,乐队的主唱声音低沉模糊,林晓路只听清一句歌词:
  “最后的事要你自己决定,最后的事要你自己决定。”
  那重重的鼓点敲打着这个狭小空间里每个人的耳膜,每个人从那些歌词里找着自己想听的声音。
  最后的事要你自己决定。
  谢思遥故意用手挽着鼓手大白的脖子嬉闹的时候,苏妍帮旺财叫了第四杯伏特加,林晓路默默地喝着那杯柠檬水,这最便宜的饮料也是她两天的午餐费了。
  因为她不知道说什么,所以惟一能做的事情就喝水。柠檬水见底的时候,空的杯子放在面前很尴尬。
  “我要走了。”旺财晃动着站起来。苏妍也站了起来,说,“我送你回去吧,喝成这样了。”
  “开什么玩笑,我一个大男人。”旺财一甩手。
  “我跟你顺路而已。”苏妍说。
  “是吗。”旺财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妍一眼。
  “当然。”苏妍毫不畏惧地直视他的眼睛,暧昧的情愫流淌在两人之间嘈杂的空气里。周围昏黄的一切交错着灯光的浮光掠影。就差没人在旁边演奏《花样年华》的电影插曲。
  此时,林晓路不识趣地站起来,说了句:“我也跟你们一起走吧。”
  ……
  “你可以明天再来取车,先让出租车把你送回家我们再走。你一个小姑娘,又这么晚了。”旺财半醉的时候依然非常有绅士风度地对林晓路说。
  “是啊是啊,就是绕一点而已。”苏妍附和道。
  “真的不远!你们放心吧。”林晓路固执地开了锁。费劲地把自己的坐骑从好几辆停得乱七八糟的自行车里拖出来,回头一看,发现谢思遥正站在窗后,表情冷漠地望着离开的出租车。
  林晓路对她挥挥手告别,她没有看到,转头又回到了喧闹的人堆里。
  路过“公园旁边”她赫然看到大门上面贴着大叔草率的毛笔字“休业”。大叔不知所踪。
  星期一回到学校,忽然感觉到了异样。
  “没做!”谢思遥斩钉截铁地对收作业的小组长李石说。李石赔着笑,拿出自己的作业本递给她,说:“抄我的吧!”
  “不抄!不交!”谢思遥啪地把作业本丢到老好人组长的身上。
  李石叹了口气,知道女王这时候心情不好,惹不起。默默地回到座位拿出本作业本帮谢思遥抄了起来。假如谢思遥不交,老师要问要查,追问到谢思遥,麻烦的还是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忘记是谁说过,假如是爱人吵架也许会觉得悲伤,但和死党别扭了,就会很暴躁。
  谢思遥就在这样的暴躁里。
  林晓路以为她们只是普通的吵架,过几天就会和好——也许她们两个自己也这么以为。但谁都不想开口。闭嘴保持沉默。
  林晓路并不懂,对这些女孩来说。每个仰慕者都是一件勋章,可以不要它任由它摆在那里。但别人拣走的时候,心里总会有些不爽。尤其,这个人是最好的朋友。
  谢思遥跟苏妍之间裂开一道微小的口子。有些小伤痕很好修复,比如没有陪着逃课,没有帮着抄完作业,都很快可以修复。
  因为苏妍不计较这些,总会道歉。
  但这次修复不了了。明明是我很喜欢的人,你又不喜欢,凭什么觉得生气呢?太自私了。为什么要道歉,凭什么要道歉。
  两个女孩之间的友谊迅速冰冻,然后这个口子里开始填补上平日里彼此之间相互的不满,之前的那些不计较在此刻统统变成对彼此施加重刑的理由。谁都觉得在这友谊里,自己是付出很多的那个人。
  女孩子友谊纠结得太深,好的时候情比海深,却又要纯洁无瑕目标一致,容不得半点裂痕。加上这时候苏妍有了林晓路,而谢思遥居然跟顾雪瑞变成一伙了,她们俩,也就更不需要彼此了。
  苏妍不喜欢动怒却始终是个女孩,那些情绪要用某些方式发泄出来。她咬牙忍住,留给谢思遥一个毫不在乎的背影。却红了眼睛。
  “你怎么了?”林晓路问。
  “没什么。”苏妍低声说,“我只是忽然觉得,林晓路,你跟那些人都不同,只有你是不会伤害我的。”
  林晓路的脸红了,她不知道如何面对一个人的内心。就问:“旺财呢?”
  “哈哈哈!”苏妍很酸涩地笑了,这时候她很需要笑来用不在乎的神情继续打击谢思遥。“他根本就不是个好人。但是我喜欢他。你呢,有喜欢的人吗?”
  韩彻。韩彻。韩彻。
  林晓路毫不犹豫地说:“没有。”
  虽然谁喜欢谁是朋友之间最喜欢的交换的秘密。但林晓路的这个秘密不想对任何人提起。她一直游离在那些动荡的感情之外,但苏妍刚才的那句话轻微地震动了她。
  她对自己说谎感到一丝内疚。
  但绝不后悔。假如她们要谈论韩彻像平时她们谈论旺财谈论陆文卓那样的话,就真是世界末日了。
  那个五一长假过得很安静,妈妈回了老家看外婆。留下林晓路独自在家享受生活。
  “公园旁边”依然大门紧闭,“休业”的那张纸经过一个多月的风吹雨打已经字迹模糊。
  公交车摇摇晃晃,终点站还很远。
  假如这个时候有人看到林晓路独自懒洋洋地坐在二层第一排,一定觉得她是个心事重重的郁闷女孩。
  但林晓路的目光并没有注意到车窗玻璃上自己那被人欠了几斤谷子表情的倒影,越过了它,听着表姐不再用了送她的MP3发呆。
  城市里毫无特色的方块建筑在视线里退退停停,大叔此刻正不知道在哪个角落跟张小蔓一起进行着怎样的冒险。说不定就在她梦想的城市巴塞罗那。
  林晓路开始玩自己喜欢的廉价游戏——假装自己正在穿越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那些灰色的方块大楼在她的想像里重组,幻化出一片斑驳的色彩。
  耳机里的音乐是:
  “你拥抱热情的岛屿,你埋葬记忆的土耳其。”
  此刻她虽然孤独着,但却很开心,有个小说里说情绪的扩张叫做开心,真是绝好的解释。
  早上,她的目光对上了大叔送的那个小型佛头,它那普度众生的派头在自己收集的那堆廉价小布偶里因为毫不协调而无比醒目。
  自己的速写本已经快画满一本了。虽然听说高三早就开始集中复习了,却一直没有看到韩彻。
  哎,韩彻。
  低气压的心情占领了她,六月底的高考马上就要来了,自己却什么也不能为韩彻做。
  不。至少还有一件事情是可以做的。一路车的终点站走不远就是昭觉寺。没有游客会在五一黄金周到这个地方玩的,寺庙里格外的冷清。麻雀在地上跳跃着,林晓路小心地走着,尽量不惊动这些现在在城市里已经显得很珍贵的普通鸟类。
  穿过几个殿堂,路过那些神色和蔼的各路神佛,一片园子豁然开朗。
  可以闻到树的味道。然后,满眼都是绿色。
  这些绿色,这些枝叶全都属于一棵千年古树。它庞大的躯体包围起一片和谐宁静的空间。
  林晓路相信一切有年头的东西都有某种神秘。当她第一次抬头仰望着这棵树的时候她从那些沙沙抖动的叶子里,看到一种慈祥的神情。
  一想到它在这里站着,看着脚下一千多年的变化,一种感动就涌上林晓路那把浪漫情怀用在奇怪地方的心。
  她相信告诉它的话它都听得到,那些树纹里不知道藏了多少人的秘密。
  静静地坐在下面,就会觉得心情很平静。虽然这个年纪的她没有太多事情好感慨。
  她想集中起精神来回想一些关于韩彻的事,但是苏妍那难过的神情却跑到她脑海里。
  她们不是那么好的朋友吗。
  林晓路那个从来不用来思考那些微妙人际关系的大脑对这个问题感到吃力,她用这颗大脑思考过漫画里的主角们在大风大浪中毫不在乎彼此付出的友谊,只思考过从成都到巴塞罗那,如果骑哈利波特的扫帚要带着多少干粮才够飞过去。
  却没有思考过两个女孩之间的心结,她大脑皮层的某部分思考程序目前还没有被开启。
  深呼吸清爽的空气,合起双手,默默地许愿。
  当然是要重色轻友。
  希望韩彻能考上他希望的学校。希望毕业后我还能遇到他。
  希望苏妍跟旺财能在一起。
  哎,希望谢思遥能得到她的陆同学,虽然没那么喜欢谢同学,林晓路依然会公平地对待自己的朋友。
  睁开眼睛的时候,柔和的阳光忽然穿越了茂密的树冠。好像树神听到了她的声音,把这片光撒在她的头顶。
  林晓路的心里溢满明亮的快乐。轻声说:“谢谢。”
  上帝用七天创造了世界。
  普通的高中女生能用七天的假期把周围的小世界改变成什么样子呢。
  谢思遥吊着陆文卓的肩膀撒娇,而顾雪瑞只坐在旁边跟别人说话的情形在周围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但顾雪瑞看起来很好。她剪短了头发,看起来比以前还要整齐清秀。时不时地还捂着嘴笑出声音,好像她完全不在乎这件事情。
  “居然给她得逞了。”苏妍看到他俩的背影,耸耸肩笑了。这笑是对朋友真诚的祝福。她们俩依然没有和好,看来这个假期各自都忙着别的事情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林晓路都在听苏妍说一个男人的事情,听到腻烦。
  她说她提着自己做的盒饭穿越半个成都,到他那小小充满烟味的屋子里,看他画画,提醒他吃饭,打扫他乱七八糟的房间。
  林晓路本来以为旺财那种王子样的男人应该住在豪华的公寓里开着跑车跟所有偶像剧的情节一样带着苏妍大美女畅游在成都的大街小巷里或者不行他要像007一样把一个危险的任务交给苏妍然后自己在背后默默地保护着她。
  苏妍听了哈哈大笑,说,打扫房间也是危险的任务啊,因为居然看到了好几只蟑螂。蟑螂对女生来说可是终极BOSS还恐怖的东西。南方的蟑螂能长到一个拇指长,又乌黑油亮。
  苏妍说她以前在北京的时候见过北京的蟑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跟成都的比根本不算蟑螂。
  林晓路听到这里对这个浪漫故事开始不满意了,因为一个美少女爱上帅哥漫画家的故事里不该有蟑螂。更不该出现男女主角鸡飞狗跳地打蟑螂这样的画面。
  最后这个故事在林晓路的想像里演化成伟大的漫画家旺财打败了成都的巨型蟑螂,然后救出苏妍,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苏妍不知道林晓路的脑瓜里在想这些事情,继续认真地说:“旺财这个名字是谢思遥叫的,他的本名叫王成。是个很干脆的名字。但他的个性里有很多柔软的东西不像别人以为的那样。”
  苏妍说世界对王成很不公平,明明他那么有才华,却没有出版社肯发表他的东西。
  苏妍说但是王成以后一定会成功的。他会成为中国第一的漫画家。
  苏妍说王成虽然不是个好人,但是个很善良的人,我相信他是个很善良的人。
  这些关于王成的信息里,好多是林晓路的思考系统处理不了的,但她感受到苏妍白净的脸每个毛孔都洋溢着爱情。
  “我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人。”
  苏妍下了这个结论,眼神悠远语气甜蜜。
  那时候苏妍还不知道,她将会无数次在心里对他喊这句话,却不是现在这样的心情。
  树神真灵——将来,我也会再遇到韩彻吧。我们都会幸福的吧。林晓路想。
  夏天的气息串进嘈杂的教室,他们之间的青春偶像剧完美落幕了,现在就可以上字幕。
  后来,三个女孩各自幸福着。
  全剧终。
  错了。林晓路忽略了这是现实生活,周围的一切永不会落幕,日子还在继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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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0-10-10 10:51:07 | 显示全部楼层
怖がらないで

手当たり次第に灯り点けなくても

いつか一人ぼっちの夜は明けていくよ

転んだ日ははるか遠くに

感じていた景色も

起き上がってよく見ると

なんか辿り着けそうじゃん


君の大好きだった歌

街に流れる

それは偶然が僿にくれた

さりげない贈り物

ah 旅立ちの唄

さぁどこへ行こう?

またどこかで出会えるね ah

とりあえず「さようなら」

自分が誰か分からなくなるとき

君に誾りかけるよ

でももし聞こえていたって

返事はいらないから…


大切なものを失くして

また手に入れて

そんな纑り返しのようで

その度新しくて

「もうこれ以上涙流したり

笑いあったりできない」と

言ってたって

やっぱり人恋しくて


今が大好きだって

躳躇などしないで言える

そんな飈に日々を刻んでいこう

どんな場所にいても


ah はじまりを祝う歌う最後の唄

僿は今手を振るよ ah

悲しみにさようなら

疲れ果てて足が止まるとき

少しだけ振り返ってよ

手の届かない場所で

背中を押してるから


ah 旅立ちの唄

さぁどこへ行こう?

またどこかで出会えるね ah

とりあえず「さようなら」

自分が誰か忘れそうなとき

ぼんやり想い出してよ

ほら僿の体中

笑顔の君がいるから


背中を押してるから

でも返事はいらないか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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